“无事。”沈云漪卷起袖子,亲自上手将那焦糊的地方刮下,“大不了,我们下次再把那几只仙鹤也吃了。”
闻言,穆昭野眼底彻底柔和下来,接过沈云漪手指尖的刀刃,似是已被安抚好,柔声道:“那肉不好吃,我下次让人买几只鸡丢到这山路,想吃随地抓就好了。”
“那岂不是会打鸣扰的人不能清休?”沈云漪莫名想到第一次抓鸡时,穆昭野说的那话,笑眼弯弯,“若是我兄长又觉得那鸡扰他清梦怎么办?”
穆昭野手指顿了顿,脑海里滑过每天都睡得极好的沈九思,面不改色道:“我会让他闭嘴,你吃好你的就行。”
闭嘴……闻言,沈云漪也闭嘴了。
她时常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。
而事实证明,这种感觉是极对的。
乞巧灯会上,化身沈九思的沈云漪,穿着矜贵,艳压了一条街的公子。
而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公孙幼仪,正指着那金玉楼最顶上的花灯,眼睛亮亮:“沈九思,你赢那个给我!我要那个!”
“……”沈云漪笑容不变,心间无言,“你换一个。”
公孙幼仪顿时垮脸:“不行,我要就要最好的,我就要那个。”
当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,沈云漪甚至在想,她如果现在跑去跟穆昭野说她不要那花灯了可好。
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。
闭眼默哀般的想了下那预想中的未来,沈云漪无奈点头:“好,我给你弄,但赢不赢的下就不一定了。”
公孙幼仪笑容又加深了几分:“你赢下,我定然去父亲面前说情,让父亲收居安大人做我的义姐。”
“那此番就多谢公孙小姐了。”
“这么见外干什么,叫我幼仪就好。”公孙幼仪豪爽一笑,看的沈云漪一愣,也回之一笑。
她想,现在她若是沈云漪的身份便好了……
“那猜谜可能会晚些了,现在还要去哪儿?”沈云漪算了算时间,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才会到金玉楼开那灯会夺灯的时辰。
公孙幼仪想了想,从她手中拿过那吃了一半的糖葫芦,带着她上了一间酒楼。
那酒楼中央,有一横跨整个街道的廊桥,站在其中,正好可以俯视整个街景,甚至能看到江边灯火。
远远望去,整条长街像一条蜿蜒的火龙,人头攒动间,各色花灯浮浮沉沉,汇成一片流动的灯海。
“好美,你这么找到这地方的?”沈云漪有些惊叹,看着公孙幼仪熟稔的样子,莫名有了些私心,“这里上来可是有限制?”
“有啊。”公孙幼仪挥了挥手里的玉牌,颇为得意,“在楼下花够那一百两银子,此地随时来,上次我可也是在这儿看的穆昭野游街。”
公孙幼仪笑的得意,凑近了沈云漪:“如何?沈公子又打算带哪家小姐来?”
沈云漪抿唇,老实说道:“不是小姐,只是想带……家人来看看。”
“沈云漪?”公孙幼仪想了想,很快锁定一人,“她鲜少出府,但上次见过几面倒也很不错,聪明又很有才气,我母亲也总提她,这样,这玉牌给你用用,下次,带她一起来我晋国公府做做客?”
被公孙幼仪这般夸赞,她心里似是有些高兴,接过玉牌:“好,舍妹也提过你,说你是个极好的人。”
公孙幼仪骄傲扬眉:“她很有眼光嘛。”
沈云漪笑笑没再接话,下一瞬,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。
“诶,你看你看,有舞狮队!”公孙幼仪的视线很快就被转移了,兴致勃勃的趴在栏杆上往下望。
沈云漪也看下去。
廊桥下,热闹非凡,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,孩子们举着兔子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笑声清脆。
空气里隐隐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,暖烘烘的。
远处锣鼓声阵阵,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,只见一条十米长的舞狮队伍正穿街而过,好不热闹。
沈云漪视线扫着街道,但余光中突然出现的身影将她的目光全然吸引了去。
江边,湖心亭,坐着两人。
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,穆昭野,但除他之外,还有一人,是个极清丽的少女,看着极为可爱。
她……是谁?
沈云漪脑袋莫名嗡鸣了一声,耳边炸开的鞭炮声都恍若未闻。
乞巧灯会,一男一女,她无法不多想。
“差不多了,去赢那灯花吧。”公孙幼仪看完了那舞狮,兴致勃勃的拉着沈云漪下了廊桥。
就在下廊桥的一瞬,沈云漪看到了。
看到穆昭野似是……笑了?
他竟会对其他女子笑。
他凭什么要对其他女子笑。
沈云漪收回视线,两息之内,压下了胸膛翻腾的命火,扯出笑容跟上公孙幼仪。
而此时,夜幕越发深了,而街道也越发热闹,最热闹的,当属金玉楼前高高支起的鳌山灯棚。
那足足三层楼高的灯山上,各色绢灯,琉璃灯争奇斗艳,八仙过海,麻姑献寿,随着灯轮缓缓转动间,那些人物像是活了过来。
而最顶上的那花灯,绘着极美的洛神图,精致的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“幼仪。”沈云漪仰头间淡淡开口。
公孙幼仪转头:“怎么?”
沈云漪呼出口气,眼眸有些暗藏的冷意:“这灯,我今日必帮你拿到。”
“当真吗?”公孙幼仪看了规则回来,有些气馁了,“我刚看了好难,最上面那个,不止要猜谜,诗,乐,投壶,听说最后一关,金玉楼今日还请了那玉清楼花魁来,让她出题。”
这般条件,不可谓不苛刻。
但沈云漪只轻哼一声,眼底火焰升腾,看着从隔壁街走来的一男一女,声音淡淡:“小意思,是我的,就只能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