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流量不多,住客也很少,客栈院子里很安静。两个行李箱都在周枕山手里,地上还有尚未融化的雪,他轻而易举提起行李箱。
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闻声从民宿内走出,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,目测有四十多岁了。她套上棉袄,揣着手,热情地大声招呼:
“哎呀,是客人吧,来来来快进屋!”
女人是这家客栈的老板,独自经营了多年。屋内温暖如春,收银台上摆放着的招财猫雪白的肚皮上带着刮痕。
“姑娘,你们是从哪来啊?”
“从兰溪来的。”谈霏递出她的身份证。目光落在老板身后的墙上,斑驳的墙上贴着几张泛黄卷边的红色奖状,日期已经很久远了。剩下的就是一些合照。
这家民宿不大,但胜在环境优美,后院林子里还有一个鹿园,因此假期时生意相当不错。
登记入住完,女人带他们去看房间。光线通透的林景房,一门之隔是喝茶的雅间亭子,藤编的摇椅、干净的石桌。
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到前台。”老板交代完就离开了。
“好。”
他们安置好行李和一次性生活用品时,天色已经渐暗,山脚下的气温虽然不比山上昼夜温差大,但也够他们受的。此时谈霏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足以御寒,打开行李箱找出防风外套。
她穿上冲锋衣,将拉链拉到最上面,戴上帽子,又换了厚鞋子,把相机放进口袋。
“要不要出去逛逛?附近好像新开了不少店。”周枕山戴上棒球帽,黑色冲锋衣外套看上去不再那么单薄。谈霏上手一摸,嗯,还算他有脑子。
周枕山注意到她的动作,握住她微凉的手,笑着顿住,“手怎么这么凉。”说着,他合上手揉了揉。
“怎么啦?你要帮我暖手吗?”谈霏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,一脸狡黠地边说边后退。
周枕山帮她整理了下粉白相间的毛线帽,温热的指腹逐渐转移到她的脸颊上,他缓慢倾身,就在谈霏忽闪着睫毛闭上眼睛时,他却笑着站直,一身轻松往外走。
“走吧,不然天就黑了。”
发觉不对,谈霏睁开眼,撒腿追出去,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“小心脚下。”
追到门口,周枕山忽然停下脚步拉住她的胳膊,把她送到积雪较少的一侧。
天色昏暗,民宿人不多,周围有几家新开的餐馆和文创店,店门口挂着各种形状的灯笼。
民宿里就有个鹿园,文创店卖的大概也是这个招牌。
路边的松林挂着积雪,一片绿里掺着白色,在晚霞的映照下氛围格外好。谈霏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相机认真调试,递给周枕山。
越靠近松林,地上的积雪就越厚,又白又平整。她走到松树下,树枝上缠绕的五彩小灯忽然闪烁起来。
周枕山低头,找到合适的距离和角度果断按下快门。他给谈霏拍过很多次照片,拍她简直是手到擒来。谈霏灿烂的笑容被定格在镜头里。
“怎么样?”谈霏迫不及待跑过来,把脚下的雪层踩得“咯吱”响,一呼一吸还带着白气。
山脚下最近下过不止一次雪,融化的雪水会结成冰层被下一次雪掩埋。她踩住某块凸起的地方,忽然脚下一滑,身体控制不住朝前扑去,两只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。
关键时刻,周枕山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将人捞进臂弯里。
“脚腕没事吧?”他语气关切。
谈霏惊魂未定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摇摇头,说:“没事,踩到冰了而已。”
“走吧,我们去店里看看。”
谈霏点头。
松树上缠绕的彩灯一直蔓延到文创店门前的树上,在黑夜里格外惹眼,原本安静的雪道上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。
周枕山慢悠悠跟在谈霏身后,拿起相机翻看刚刚拍的照片,姑娘眉眼弯弯,笑得明媚。他不由自主扬起唇角,抬手将镜头对准面前人的背影。
针织帽子、厚外套、雪地靴,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的意外吓到而变得小心翼翼的步伐,都让她看上去像一只企鹅。
他放低步速,“咔嚓”一声按下快门。
没来得及看刚刚拍的照片,他开口叫她:“谈霏,回头。”
“嗯?”谈霏挑眉,转过头来看他。
昏暗的夜色里,周枕山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些模糊,忽然亮起的闪光灯暴露了他的位置。
她迈着小碎步跑回去,扑在他身上,周枕山摸摸她的脑袋,“怎么了?”
谈霏仰着脸,嗔怪道:“你能不能走快点?”
“嗯?”周枕山装作一脸不解,歪头思考片刻,“我走得慢吗?”
“谈老板,咱俩到底是谁走得更慢呢?”
话音刚落,他将谈霏揽进臂弯下,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就拥着她往前走。晚上,周围起了风,凉飕飕地吹在脸上,就像冬天还没有过去一样。
可是,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。
现在离得近了,谈霏才注意到,文创店门前悬挂的是一盏小鹿形状的灯笼,鹿角、鹿耳朵都做得惟妙惟肖。经过时,她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下底部的黄色流苏。
推开店门,引起一阵铃铛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