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床上睁开眼睛时，身旁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了，平整的床单和被子，就像她无数个夜晚梦到的那样，没有人待过。

一阵恍惚后，谈霏瞬间清醒过来，叫了一声“周枕山”，没有人回应，卫生间里静悄悄的，不像是有人。她起身，穿好衣服下床，拉开窗帘。

窗外是绿白相间的斑斑积雪和松树林，风过影动，石桌上落了几片叶子。

谈霏简单洗漱后，将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，套上外套走出门。

老板不在，收银台上那个略旧的招财猫依然在摆手，她踏出门，一阵冷风袭来，她不得不裹紧衣领。

“咦？姑娘醒了？”老板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清洗水果，笑着对她打招呼。

谈霏礼貌地笑了下，环顾一圈，开口问道：“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的呢？”

老板朝大门的位置抬了抬下巴，“一大早就出去了，应该不会走远，你们不是还要上山吗？”话罢，老板继续低头收拾。

今天天气很好，阳光射在积雪上让人看得刺眼，谈霏眯了眯眼，说了声“好”就往大门外走。靴子踩在碎冰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悦耳，冷冽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。

路上人不多不少，大部分三两成对，看年纪像是趁着淡季来旅游的大学生。她张望片刻，在那几家店的方向发现了迎面走来的熟悉的身影。

周枕山从头到脚一身黑，在天地分明的雪地上格外显眼。他单手插兜，另一手看着手机，宽大帽檐生生遮住他半张脸，露出的半截鼻梁高挺，薄唇性感，面部线条冷冽，拿着手机的指尖还勾着什么东西。

“周枕山！”谈霏好心情又回来了，快速走了几步便朝他招手。

闻声，几乎是一瞬间，周枕山抬起头望过来，眼底带着惊愕。没想到谈霏这次醒得这么早，他瞥了一眼手机时间，才六点半。

“你去哪了？买东西了？”谈霏指着他手里的购物袋问。

“嗯。”周枕山把购物袋递给她，开始解释，“我起床的时候还不到六点，本来想回去叫你的。”

“这是……”谈霏的注意力很快从他身上转移到袋子上，好奇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条黄白格子围巾，面料柔软，不厚，现在戴刚刚好。

“给你的。”周枕山说着，揽过她的肩膀，“这里冷，我们先进去，票前几天我就订好了，如果可以，我们就上山。”

“好。”

谈霏已经很多年没有戴过围巾了，她不爱戴这种东西，高中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几乎人手一条，而她在尝试了几次后果断又将围巾冷落了。

一直到上了大学，临江市冬天要比兰溪雪多气温低，风也大，才不得不习惯了围巾的存在，但也只是像手里这条一样的单薄面料的。

周枕山比她步子大，刻意控制才和她并肩，谈霏走了神，步速自然而然放缓了些，男人的背影出现在她视野里。

他记得她的各种忌口和喜好，甚至比她爸妈都清楚她的作息和心思。

就像……他们都保管着那块旧手机。他是不是也想着，能有一天重新抓住这段缘分呢？

“姑娘，吃饭吧？”老板娘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笑着叫她。

这家民宿，只要交了钱就管饭。

谈霏洗了手，周枕山递来纸巾，说：“我订了票，去兰州的。”

她一怔，其实那天晚上她就是随口一说，“去甘南”这个当时灵光一现的想法，她最近都忘了。

“真要去？来得及吗？”她已经很久没乘公共交通工具旅游过了。

“来得及，晚上我们再商量，怎么样？”

“好。”

*

随着时间推移，清晨的阳光越来越刺眼，地上的积雪渗出亮晶晶的水，正在融化。谈霏坐在门外墙角的石凳上看手机，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“姑娘，要喂小鹿吗？”老板手里端着一盆东西走过来问她。

谈霏抬头，盆子里装的是一些嫩树枝和少量胡萝卜条，干等官方通知实在无聊，还不如去喂小鹿。

“好，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她喜笑颜开地站起来，顾不上去拍拍衣角沾上的灰尘就跟在健步如飞的老板身后。

鹿园就在这片松林里，离他们居住的地方不算近。鹿园里喂养的都是没长大的小鹿，才到谈霏腰部的位置。它们毛发顺滑有光泽，周身好似绕着一圈半透明的绒毛，鹿鸣声短促清亮。

谈霏带上手套靠近了些，将手里的嫩树枝递过去，小鹿不怕生，张嘴叼了过去，鹿眼圆润明亮，更显得可爱机灵。

手机震动了一声，她跟老板打了个招呼，摘下外套走出去，打开手机。

【小盈盈：玩得怎么样，大老板？】

【fly：昨天下午才刚到，才准备上山。】

【小盈盈：准备什么时候回来，还有陪我的档期吗？小郑好像要结婚。】

看见“小郑”这两个字，谈霏脸上的笑容“唰”地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她们的高中同学，后来闹了些矛盾，分开得很不愉快。这些事情，谈霏其实早已经抛之脑后了。跟贺盈又说了几句，她打开朋友圈。

果然，朋友圈里有链接。谈霏没打开，切回了和贺盈的聊天框，边往外走边打字：

【fly：再说吧，估计要很久才能回去。】

【小盈盈：那好吧。】

有些回忆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，都会随着时间推移变淡，很多事情谈霏现在回想起来，已经完全无感了。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，走回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