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快要夜幕降临时，天空依旧是阴沉的，灰蓝色的云层层叠叠遮挡了日光，一阵风吹过，露出远处被牧民赶回的牛羊。

不远处就有一家牧场，天黑的一瞬间，原野上的灯光接连亮起。

“看来今天是看不到落日了。”周枕山看了一眼手机时间。

刹那间亮起的光照亮他的脸庞，这么近的距离，谈霏能清楚看见他眉梢上那截略显突兀的疤痕。

她别开遮挡视线的发丝，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伸手，柔软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到那块皮肤，周枕山眼皮一颤，朝她投来视线。

他薄唇边挂着宠溺的笑容，抓住谈霏的手扣在心口的位置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谈霏回过神来，指尖在他胸口一点，喃喃道：“有点饿了。”

“那我们回去，德吉做了很多好吃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桑科草原很大，不过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景色格外好，远处的那家牧场同样经营着拍照骑马的生意，牧民和额吉他们常常走动。

半空中悬挂的灯绳将周围几个帐篷连起来，额吉背光站在帐篷前对不远处几个玩耍的小孩大声喊着什么。

说的是藏语，谈霏一句都听不懂，她拽了拽周枕山的袖子，“你知道德吉刚说的话什么意思吗？”

周枕山简单回忆了下，“大概就是，天黑了让他们早点回家。”

他在龙城断断续续生活过一段时间，略懂一点少数民族的语言。

还没等走进帐篷，一阵肉香就飘出来，谈霏甚至闻出了中午吃的手抓饭的味道。她踏进灯火通明的帐篷，桌上摆着很多当地美食。

晚上的草原气温渐降，饭菜上空热气腾腾。

大家围着桌子坐下，除了谈霏和周枕山两人，一起吃饭的还有导游和几个德吉的朋友，牧民家的小孩也在，裤子上还沾着泥土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
“尝尝味道怎么样？”德吉招呼他们。

谈霏尝了一口手抓饭，眼睛一亮，竖起大拇指，“好吃，没想到您手艺这么好。”

德吉哈哈大笑，“年轻的时候东跑西奔，这些家当就是那时候攒下的。”她指了指帐篷角落里摆放的那些摄影和登山设备。

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，那些设备上却不沾一点灰尘，一看就是被人好好珍惜对待的。

“后来回了这边，开了这家营地，每天就接待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朋友，我也很高兴。”德吉帮她撕了一块肉，“我可以帮你们拍照。”

饭桌上吵吵嚷嚷，气氛很好，几个藏民低声说着当地话，德吉时不时插一句，导游则不停地跟他们介绍当地特色和接下来的行程。

这次旅游可以说是非常自由，安排的吃住行都对得起价钱，而且他们行动也不怎么受限制。

谈笑间，一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走过来，睁着两只纯净的眼睛，“贡卡姆桑，恰苏么，恰阿莫？”

谈霏一愣，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，她朝周枕山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
“他说‘你好，喝酥油茶还是甜茶？’”周枕山将肉放在她碗里，凑近她耳边翻译给她听。

“酥油茶吧，谢谢。”

虽然她不会说藏语，但回以笑容肯定是没错的。

周枕山漫不经心地笑着翻译给小男孩，又说了些别的。

谈霏觉得他这句话翻译得实在太长，但又听不懂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时，周枕山倏地又凑近说：“他邀请你去看他的小马。”

“很漂亮的小马驹。”

谈霏：“可以吗？”

周枕山点头，倾身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。

“杰斯杰有！”男孩笑着跑远。

“他说‘下次见。’”

*

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，帐篷外黑漆漆的，草原上风凉飕飕的直往她领口里钻，谈霏不得不将披肩裹紧，半张脸埋进柔软的针织布料里。

甘南的海拔要比兰溪高，除了在酒店的时候，谈霏身体没什么特殊反应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太适应当地食物，这会儿走路有点不稳。

“要不要喝点水？”周枕山扶住她的身体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，随手摸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嘴边。

谈霏抿了一口吞下去才好受些，“没事了，应该是不太适应，现在回帐篷吗？”

“嗯，时间有点晚了。”

“可是德吉说今晚会有星空。”

周枕山抬头望了一眼天，偌大的弯月挂在天上，把草原都照亮了几分。

走进帐篷，她打开灯，翻出新被子，突发奇想，“你困吗？”

周枕山摇头，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深夜，星星在夜空上一闪一闪，这可比睡一觉更吸引她。谈霏铺了条毯子在门口，将被子抱过去。

周枕山懂了她的意思。两人在毯子上并肩坐下，厚且柔软的被子足够御寒，微风打在脸上，谈霏抬起头。

谈霏：“星空这么漂亮，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