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在甘南的最后一天，谈霏起了个大早，将还在洗漱的周枕山远远抛在身后，率先披上披肩大步流星走出帐篷。

大老远就看见德吉在准备早饭，她站在原地瞭望一圈，今早来的人好像多了一点，路上有好几辆车驰骋而过。

身后响起脚步声，谈霏回头，就看见周枕山朝她走过来，她笑了一下就朝德吉小跑过去准备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。

“哎呀！”

身子忽然矮下去，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，可惜已经来不及了。等反应过来时，她已经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紧拉住提上来。

谈霏扶着周枕山的手站稳。

“腿脚没事吧？”周枕山面露焦急，看她站稳后就蹲下去撩起她的裤脚查看，指腹划过那处皮肤。

谈霏心里痒痒的，左右动了动展示给他看，“你看，真没事。”

周枕山叹口气站起来，一脸无奈地看着她，屈起手指冲她脑门弹了个脑瓜崩，“不是跟你说过，在这儿得好好看路。”

他的力道并不大，谈霏几乎感受不到疼痛，笑着捉住他的两只手晃了晃，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“怎么样，没事吧？”德吉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她脚上。

“没事儿。”

“哎呀，这里洞有点多，还是要小心一点。”

吃过饭，谈霏就坐在帐篷门口，牧场的牛羊又出来了，牧民还牵了几匹马出来。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假期的原因，这两天来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了。

“你好——”不远处的小坡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朝她招手，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大喊着对她问好。

谈霏认出来那是多吉，她起身朝那边快步走去，零零散散的孩子聚集在一起等她过去。谈霏冲他们笑着招手。

“你还会说汉语呢？”她新鲜地看着多吉，男孩换了一身新衣服，脸蛋依旧红扑扑的。

一旁的略小一些的汉族女孩不怯生，凑近笑着低声说：“是他昨天缠着我要我教给他的。”

话落，谈霏朝多吉竖起大拇指，眼里流露出赞赏，多吉笑得腼腆，招手让她过去。

一匹小马正在溪边喝水，毛发锃亮，体型比她刚刚看到的那些马要小，但身体健壮，看上去很精神。马打了个响鼻，温顺地站在他们面前。

“上去试试吗？”

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，谈霏讶然仰头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刚出了帐篷就看见你在这儿，想过来，就过来了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，“是匹好马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
“行。”谈霏觉得，来草原不骑马和白来没什么区别，她跃跃欲试地答应了。

周枕山和多吉简单说了几句话，汉族女孩帮他们翻译了下，谈霏轻轻抚摸马油亮的鬃毛，感觉周枕山对藏语似乎也只是略懂皮毛。

她看得入神，毫无征兆被拦腰抱起来，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高处的马背上了。

谈霏下意识抓住缰绳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敢松开，“你，你先别松手。”

“好好好，我不松手，缰绳你别抓太紧，它可能会不舒服。”

谈霏放松下来，周枕山引着马沿着溪流慢慢走。

坐在高处就是不一样，她环顾一圈，这种感觉十分奇妙，她的心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。

“你骑过马吗？”谈霏看他安抚马的动作十分熟练，和多吉先前的动作如出一辙。

大家都知道周枕山是龙城人，会一点少数民族的语言很正常，但谈霏也是第一次听他讲藏语，毕竟他的奶奶和其他亲人都是汉族人。

此刻她才知道，周枕山似乎会的东西还有很多，比如骑马。

“会一点点吧。”他说。

“真的假的？你之前可没跟我提过。”谈霏挑起眉梢，穷追不舍继续问。

“之前……也没机会，再说，这也不算什么很重要的事。”

谈霏一想，他们之前确实没说到过这种话题，她觉得周枕山说的也不全无道理。

“也对。”

她注意到多吉叽里咕噜的好像是说了什么，翘起脚轻踢了下周枕山的胳膊。

周枕山：“他问‘我的小马是不是很乖’。”

“确实很乖，养得很好。”

周枕山翻译给多吉听。

他们又聊了几句，谈霏听不懂，只好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远处的景色上。

太阳快要升到天空中央，谈霏从马上下来，目送多吉一行人远去，在他们准备转身回营地时，那些孩子忽然朝他们大喊：

“再见——”

依旧是不怎么标准的汉语。

道别后，谈霏问他：“你们刚刚说了什么？和多吉。”

周枕山说：“他问我们从哪来，问我们叫什么，问我们什么时候走，问我们要去哪里、还会再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