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普咬牙道:“你一个女子,爹下手也太重了,我扶你在旁歇会儿。”
盈盈抱着自己的手臂,执意不肯,只要继续跪在灵堂上。宋普无法,先将豆儿与香儿扶了起来。
豆儿见宋普心善,忽地拉住他的衣襟,泪流不止。
“普哥儿,家里除了大姑娘就是你有功,求普哥救救我们。
我们不愿被卖出去,我们宁愿守着老太太、守着三姑娘一辈子,我们不想再被卖了。
香儿也跟着哭道:“求普哥救命。我们在宋家十几年,早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了。
我们会针线,会洒扫,不想再被卖掉。”
宋普见她二人祈求,急得挠了挠头,有些不知所措。
跑腿送信的事他知道怎么做,可这后宅里的事,他会得不多。
于是道:“你们的事,我去求大姐。大姐一定能留住你们。”
豆儿哭着道:“眼下二姑娘宝卿掌家,大姑娘刚回来,自己还一身的伤,哪能管到我们身上?”
香儿又道:“你是家里的哥儿。不如普哥儿去求求主君,主君肯开口,大娘子也就没话说了。”
宋普被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夹着,一时没了主意。
他咂着嘴皮子思忖片刻,勉强应道:“我这两日抽空去见见父亲,替你们求情。”
豆儿、香儿二人听见宋普答应了,连声道谢。
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口飘来:“你们这事求我们普哥,算是求错人了。”
宋普抬眼一看,脆生生叫了声“娘”。
香儿与豆儿二人转头去看,见贺支婆穿着一身素衣,头戴两枝银簪。
不施脂粉却肤白胜雪,红唇似染。三十多岁的人,却有着二十多岁的身段。
二人赶紧去见礼。香儿为人机敏,赶紧上前道:“支婆说得对,是我们二人糊涂了。
普哥是个男子,主君也是男子,管不了我们后宅里的事。支婆给我们出个主意,给我们指条活路。”
豆儿捂着脸,跟着求情。
贺支婆看着二人白嫩的脸被打得满是巴掌印,心有不忍。
面色依旧冷淡:“你们要求的人是大姑娘,不是普哥。”
豆儿、香儿二人对望一眼,豆儿不解道:“大姑娘?今日大姑娘还审我们呢。大姑娘能帮我们么?”
贺支婆将一瓶药酒递给豆儿,道:“主意给你们出了,找不找你们自己拿主意。我去看看老姑太太。”
说着绕开她们,往里间房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。
里间房随即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。豆儿、香儿二人听见贺支婆的哭声,想起老太太的好处,也跟着哭了起来。
宋普听见里面亲娘哭,外面两个丫头哭,不由又悲又急,转身去看跪在地上的盈盈。
见盈盈依旧跪着,面无表情,仿佛着了魔一般。
宋普俯身相劝:“盈盈,姑祖母的死是个意外,你无需太自责。”
盈盈听了普哥的安慰,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滴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宋普见盈盈只哭不说话,生怕她出事,蹲下身道:“那个张太医说了。
姑祖母走的时候并不痛苦。你平日里对她老人家如何,她老人家心里有数。
你是孝心,姑祖母走时心里也是暖的。”
一句话说得盈盈心中更悲。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。
哽咽道:“是我害死了姑祖母……是我粗心,害死了姑祖母……”
说着伏在地上大哭不止。
断断续续又道:“普哥儿,可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不知道药物相冲。”
贺支婆红着眼从里面厢房里走出来,扶着门边看着盈盈哭、宋普劝,并不上前。
直到看着盈盈将想说的话都说了、该流的眼泪都流完了。
宋普也说干了嘴皮子,她才出声道:“三姑娘,你跟我回去换身衣裳,再回来接着守灵吧。”
盈盈哭累了,抬眼看着风轻云淡的贺支婆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她与贺支婆虽同在一个院子,却极少说话。
府中人都说贺支婆吝啬无比,银子过了她的手,定会被克扣。
就连亲儿子宋普的钱,她也不肯轻易放过;
又说她冷心冷面,性情寡淡,不爱与人攀谈。
盈盈在宋家,是个被人厌弃的人;贺支婆在宋家,亦是个被人疏远的人。
她们这两个被宋家排挤的人,相识却不相通,除却逢年过节见上一面。
其余时日,各自躲在一方天地,互不相扰。
今日被贺支婆当面一问,盈盈愣了一下,抱着臂膀道:“贺支婆,我不走。我要给老姑太太守灵。”
贺支婆背着手道:“姑娘,你哭了半晌,可想好你今后的路?”
宋普在旁道:“娘,您这话什么意思?盈盈还能出宋家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