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见父亲什么都知道,只能默然不语。
听见父亲又说起大哥宋天意,朝歌默默低下了头。
她心里清楚,这些年来父母屡屡争执,根源皆在于大哥离世一事,父亲这般无底线包容母亲,亦是出于心中愧疚。
朝歌低着头,看着自己受伤的双手。虽然每日按时换药,但骨裂带来的钻心剧痛依旧迟迟不散。
她双手受伤都这般难熬,手负伤便如此难熬,当年大哥在战场上被兵刃刺穿胸腹,该是何等痛楚。
朝歌心思有些飘荡,大哥往日模样历历浮现。
大哥昔年的面庞,幼时驮着自己逛灯会的模样,大哥熟悉的声音,。
兄长宋天意的死,像一把匕首扎在自己心头,那些记忆熟悉中透着悲戚,早被血沁得锈迹斑斑。
虽说大哥之死归于意外,朝歌偶尔也会同母亲一般,心底暗自埋怨父亲。
可当得知父亲身陷险境,她第一念头仍是拼命相救。
她再也承受不住至亲离世的打击。此刻也终于懂得,当初大哥替父亲挡刀时的心境。
“朝儿,朝儿。”
两声呼唤将朝歌从纷乱思绪中拉回现实。
“爹爹方才所言,女儿方才走神未曾听清。”
宋知古眉头紧锁:“我问你,王都知信上所说,你心中是何想法”
“王都知?王都知何时送来信件?方才心神恍惚,她竟错过了关键话语。
宋知古又气又无奈,从袖中取出书信递过去。
随后起身走到门边,掀开帘幕叮嘱下人阿昌守在二门处,不许外人进来。
朝歌逐字阅览信件,眉宇渐渐蹙起,猛地将信纸放下:“什么叫‘有意挑选一个宋家女儿为庆王妃’?
我不去,宝卿与盈盈断断也去不得。这王妃名分不过是幌子,官家实则是要挑选女子去王府,充当朝堂耳目。”
宋知古见她胆子这么大,宋知古连忙抬手制止:“休得胡乱言语,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,可是塌天大祸。”
朝歌将信一折,面色凝重:“爹,女儿说的都是实情,只是还有一事为与爹讲明。”
宋知古坐在软榻上问:“还有事?朝儿快说?”
朝歌思忖片刻,将她们在南军大营中如何报信、如何阻止庆王篡权的事。
以及右将军边策让宋普去请庆王的事,尽数如实道出。
宋知古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喘,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。
听完朝歌的话,宋知古压着受惊的嗓音道:“你这孩子,天大的事,你怎么不和我说呢。”
朝歌淡然道:“我们临走时,那边特意交代,此事不许外传。”
宋知古拉住她,郑重叮嘱:“此事只可你我父女知晓,万万不可再告知第三人。
宋家此番竟是在刀尖上游走,我从未料到庆王真有谋逆之心。”
回想过往,他因护送庆王获罪流放,当初党楚找到他的时候,他从未想过庆王有不臣之心。
他送庆王回京,全因全庆王一片孝心。
他宋知古因孝心获罪——那是官家生疑。若庆王真有谋反之心,那宋知古被流放得也不冤。
朝歌眼见父亲躺在软榻上,神色变了又变:起初是瞪眼吃惊,然后是拧眉大感疑惑。
最后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,拿手遮住双目,似悲似怨。
朝歌不知父亲在想什么,只觉他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。
“爹,您身子不适?”朝歌担心地问。
宋知古心内翻江倒海一番。他报恩的侠义心肠,终究成了朋党的小人之心。
他的义气,反倒将儿女卷进了朝堂纷争。
“朝儿,王都知信上说了,让咱们家中自行抉择——一个做庆王妃,一个去宫里做女官。爹让你先选,你可愿进宫?”
朝歌脑子里骤然浮现出卫铎的面庞,心里发酸。
徐徐开口道:“爹,盈盈有救驾功劳,宝卿有持家的辛苦。
进宫的机会,让两个妹妹去吧。我想在家侍奉爹娘终身。”
宋知古知晓卫铎亡故之事,心中亦惋惜不已。
可公私亲疏自有分寸,卫铎虽是他器重的晚辈,终究比不上亲生女儿。
见朝歌要为卫铎放弃前程,他直起身子,开口便是反对。
“朝儿,朝儿切莫糊涂。卫铎是为国救驾殉身,与你并无干系。
你二人虽有情意,却未曾定下婚约,何苦为一人,辜负往后半生呢?”
父亲提到卫铎,朝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眼泪不住的往下滑:“卫铎是因为帮我、为了救爹才死的。
他的尸骨我都找不到,他客死他乡。我有什么脸踩着他的功劳去宫中当女官?”
泪珠簌簌滚落,心绪悲痛难抑。。
宋知古见女儿心存仁义又痴心一片,觉得大姑娘读书读得太过偏执。
忙着急开导道:“朝儿啊,为父并非让你忘却故人。
人生前路漫漫,入宫伴驾既能增长眼界学识,也能为宋家光耀门楣。
你素来饱读诗书,留在深宫远比困于后宅劳碌一生更有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