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竟只觉得是一碗汤的过错?真正错处在于你的心性不正。
你自幼便将盈盈视作仇敌,可她在咱们家主不主、仆不仆,吃喝用度皆是下人的待遇。
你身为堂堂二姑娘,何苦执意与她攀比较劲?”
宝卿垂首沉默不语。
“她是爹的骨血,可她生母早已亡故,当初宋家若是不肯收留,旁人便能以此弹劾父亲,落得狎妓的罪名。
届时全家都会深陷危难。说到底,她不过是替父亲过往的过错承受苦楚。
你多年一心想要除掉她,当真除去之后,莫非还要对宋普下手不成?”
听闻这话,宝卿小声辩驳:“嫡庶尊卑自古有别,大哥已然不在,天赐尚且年幼,我身为二姐,理应护住宋家家
业。”
“嫡庶规矩律法乡俗皆有定论,只要宋家血脉尚存,旁人根本无法撼动家族根基。”
宝卿猛然抬头,语气急切:“等到他们生出觊觎之心,一切就来不及了。”
见她依旧顽固不化,朝歌耐着心性开导。
“盈盈最多只能算作宋家义女,贺支婆又出身低微。
此番进京翻案之中,若非宋普盈盈相助,我都不知如何坚持下去。
家族衰败,往往始于内斗。咱们家因祸得福,得了封诰,算得上应了时运。
若咱们家刚起势就开始内斗,那这就不是运,是人心祸根了。”
宝卿听大姐说了这几句,暂压怨气,含泪恳求。
“大姐,我已知错,往后再也不敢了。此事切莫告告诉父亲,也不要送我去衙门处置。”
她伸手拉住朝歌衣袖落泪,此刻房门忽然被推开,天赐迈步走入屋内。
“二姐,大姐若是不近人情,自然不会关起门来和你说这事了。”
朝歌看着年少聪慧通透的弟弟,心中稍感宽慰。
可望着深陷嫉妒泥潭的妹妹,又满心忧虑。
她内心百般纠结,不严惩宝卿,无法告慰姑祖母亡魂,也难以安抚受委屈的盈盈;
可真将妹妹罪责公之于众,亲手毁掉她,终究于心不忍。
心底隐隐生出自责,往日自己一心读书理事,疏忽了对妹妹的陪伴管束。
竟没能及早察觉她心中偏执的妒意,若是早些疏导规劝,也不会酿成今日人命。
宝卿闷闷嘟囔:“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。”
天赐神色坦荡:“姐弟至亲,心里话自然直言无妨。
方才二位姐姐所言,我尽数听见了。
二姐不必忧心。日后我定会发奋苦读,考取功名光耀家门的。”
朝歌与宝卿见小弟懂事又有志气,不约而同露出浅淡笑意。
长姐如母,朝歌望着天赐,眼中满是期许与欣慰。
沉吟片刻,她看向弟弟:“天赐,你来说说,此事该如何处置妥当?”
天赐稳步上前,神色老成,点头道:“二姐的确是犯了大罪。
可大姐既然发现,我也知晓此事,此事便不再是二姐一人之事。
大姐方才说一家人荣辱与共——二姐犯错,我这个做弟弟的应当为她承担,大姐也该担一些。”
朝歌面露疑惑:“你所言承担,具体该如何行事?”
“罚二姐为姑祖母守灵诵经,日夜祈福赎罪;大姐出面宽慰盈盈,尽力弥补亏欠;
至于我,就看着家中下人,不能乱嚼舌根——谁说明盈,我就拿着弓箭射他。”
宝卿见天赐为自己开脱,立刻应声:“我愿意守灵抄经赎罪。”
朝歌轻轻摇头:“你年纪尚小,不懂此事轻重。我说三件事,你若能答应,此事便暂且按下不究。”
宝卿赶紧道:“大姐请说。”
“头一件,自此以后,你绝不可再加害盈盈,此前已然两次犯错,绝无第三次机会。倘若再犯,我便如实禀报父
亲。”
宝卿心中不满,终究点头应下:“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招惹我,我便不会主动寻事。”
“第二件,你身边的金喜、金莺,我身边的墨竹、秋菊。
或是发卖,或是四人主动找父亲请命,在九喜堂为姑祖母守孝三年”
四名丫鬟听闻,当即伏地哭泣,满心不愿。
宝卿急忙开口:“她们皆是贴身伺候的丫鬟,他们去守孝,你我二人日后起居何人照料?”
朝歌冷眼扫过几名侍女,直言道:“我这两个丫头,耳根子软,眼皮子浅,不听我的,反而听你的,早就留不得。
你那两个禁不住查——金喜拿热炭盆泼盈盈时,此人就留不得了。
能让这几人在九喜堂给姑祖母守孝,也是保你我的名声了”
宝卿听了,看了看金莺与金喜。二人看着宝卿,哭着摇头。
宝卿想再张口,被大姐凌厉的眼神逼退,咬着牙答应道:“听大姐的。”
侍女们哭声越发呜咽,宝卿沉声道:“大姐请说第三条。”
“再过两日父亲会宣布一桩家事,届时咱们三人一同抽签,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,不得有异议。”
宝卿满脸诧异,本以为大姐会勒令自己向盈盈赔罪,没想到竟是这般不明缘由的要求。
不由心生好奇:“大姐,爹要说什么事?”
朝歌道:“你先莫管,你只记得,我这个做大姐的不会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