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气耗尽,朝歌方才“哇”的一声嚎啕大哭。
卫铎紧紧抱着朝歌,眼泪破开风雪。
一旁的桂香与彩云站起身来,近也不是,远也不是,退后两步,转过身不敢去看。
待到哭声渐渐停歇,她猛然抬头:“卫铎,带我走。天涯海角,去哪里都行。”
卫铎掀开头上的斗笠,拉下面巾,赫然显出一条从眼角到嘴边的狰狞的长疤。
“朝歌,我配不上你。”
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他,一身锐气消磨殆尽。
下巴布满杂乱胡茬,神色困顿萎靡,心里仿佛塞了一团晦气,说话变得婆妈又困顿。
朝歌双手捧着卫铎的面颊,指尖划过那条疤痕。
执拗道:“就因为这条疤么?我们的情意自小,难道抵不过一道疤?
就因为这个你回来也不见我?若你早些出现。不要说庆王。
就是太子,官家,天王老子我都不会答应。
卫铎,你为何小看我,又小看了自己。”
朝歌的炽热得眼神,逼得卫铎得怯懦无处躲藏。
他帮朝歌擦掉热泪,紧紧抱着朝歌,始终无言。
朝歌见卫铎啊性情与以前不同,怕他再走,扬着头忙道。
“卫铎,带我走。没有你的这些日子,我才看清你对我的重要。
我不能再失去你,不敢再失去你。你难道想看我嫁作他人妇么?”
卫铎摇了摇头。
“你是怕我们私奔会被官府通缉?”
卫铎再一次摇头。
“那我们就走,走得越远越好。我嫁与你为妻。我们舍弃这里的一切。”
朝歌慢慢起身,拉着他的手,急切地需要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卫铎看着朝歌的眼睛,情绪翻涌。
面前这个貌若玉兰的女子,他实在不忍让她同自己漂泊浪迹。
她是要做王妃的人,而他无官无职。
若是他与朝歌私奔而去,官家与宋家能寻的,只有他的母亲。
卫铎眼神躲闪:“不行,朝歌,我们不能走。
我在官家面前有功,我需谋得一官半职才能娶你。
我们现在走,会害了你,也会害了我娘。”
朝歌猛然一愣,看着卫铎慌乱的眼神,双手用力定住他的头。
盯着他的眼睛道:“我婚期将近,没有多余再等了。”
卫铎反手扣住她的手,低声解释:“不能因一己私情连累两家亲人,我们慢慢筹谋,一定还有别的法子。”
一旁桂香彩云再也按捺不住,转身上前劝解:“大姑娘,暂且从长计议,实在无路再做私奔打算。”
朝歌凝神片刻,当即打定主意:“我去上书官家退婚,替你求一份官职。”
说着话,她甩了甩头上的雪,松开卫铎的手,郑重盯着他的双眸。
“得了官职,你立马娶我。”
她往前走了几步,怕他再躲藏,忽然又回头:“不许再躲藏,不许自轻自贱。”
说罢,朝歌提着暖炉,拎着裙摆,大步流星地迈开步子。
“姑娘,慢点走——等等我们——”
三人刚踏入宋家后宅,便听见小厮们喊破了嗓子。
宋知古与杜大娘子连斗篷都来不及披上,急匆匆赶来。
杜大娘子一见朝歌,当即拍腿痛哭,哭罢转头便怒骂桂香彩云:“姑娘任性胡闹,你们看管不力,本该活活打死!”
两个侍女跪地磕头,求大娘子恕罪。
两名侍女跪地磕头求饶。宋知古见女儿双目红肿,心知在外发生变故,连忙拦住暴怒的大娘子,先带朝歌回暖阁细说。
宝卿望着大姐心神不宁满心担忧,盈盈有心上前问询,碍于杜大娘子脸色只能止步。
等朝歌换了干净的鞋袜,喝了热茶后,杜大娘子实在问不出实情,当即要命吴家、常家仆妇把两个侍女拖出院中拷打。
朝歌抬眼冷声道:“母亲若是责罚我的贴身侍女,这门亲事我便不嫁。”
一句话说得众人皆住手。大娘子甩着膀子回身道:“你现在虽是娇客,可还没有‘子教母’的说法。”
大娘子虽嘴硬,可终究也不敢再动手打人了。
宋知古见朝歌这般模样,叫她到书房,避开外戚,询问究竟。
朝歌低着头,拨弄笔架上的毛笔。她拿起一根,想执笔试一试,却发觉自己的手终究还是废了。
她握着笔问:“爹,您说……我还能进宫么?”
宋知古被女儿这句话吓得一步跃上前:“朝儿,官家亲命的迎亲特使就要来了,岂能临时悔婚?
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