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而后来在南军大营中又见大侄女的身影,我心下才安。
不知护送她的那个契丹人如今怎样,可被大哥赶走了?”
宋知古将仇勇的话全听进耳朵里,不知如何回答才是。
朝歌谈起过往,多半不涉及人名,涉及官家密事更是一笔带过。
仇勇曾出现在朝歌口中,可从未说过自己曾受契丹人护送。
压住疑惑,宋知古面色如常,淡然笑道:“那个契丹人,朝歌从未提及。想必不是死了,就是远走他乡。
女儿家也是胆大,为了我的事搅闹御前,真是惭愧。”
宋知古愧疚地摇了摇头,随即唏嘘道:“她如今要嫁人了,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不舍啊。”
仇勇眉眼一展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“官家果然明察秋毫,大哥真的不明就里,还埋在鼓里呢。”
宋知古被仇勇笑得心慌,探着半截身子问:“皇上自然神机妙算,可不知何事,我不知道?”
仇勇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,推到宋知古面前。
“大哥,你来看。”
宋知古打开信看了一遍,凛冬时节脊背湿了一片。
他将信扣在桌几上,神色一凛,拱手到道:“我教女不严,竟不知她私自上书,不知官家定了什么罪?”
仇勇大手摩挲着半截胡茬,沙沙作响。
见宋知古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,突然摊手哈哈大笑。
“官家原话:宋知古虽彼时眼光短浅,可养出的儿女各个胆识过人。
大哥,你细品,这是不是在夸你哩?”
看着桌几上的书信,分明是宝卿与宋普的笔迹,宋知古满心沉郁。
官家不追究,可上书直通天听,这样的事,这几个儿女是怎么敢的?
稍有不慎,祸灭九族。
宋知古脸色阴沉,他虽是武官出身,官家话里斥责他的意思,他还是能听出来的。
他将两只手按在双膝上,整个后背塌了一截。
支着头颓然问:“最后圣意如何裁断?”
“圣上赞许宋家二女上书所言有理,朝歌体弱多病,实在不宜受封王妃远嫁庆王。
陛下恩准由宋家另一女代为出嫁”说道此处,”
说道此处仇勇故意停顿,卖起关子。
笑着问宋知古:“大哥,你猜是你家几女替嫁?”
宋知古沉吟半晌,无奈叹气:“想来是二女儿宝卿。”
仇勇双掌一拍,哈哈大笑道:“大哥果然厉害!半分不错。
不仅如此,长女朝歌以司言一职,义女盈盈以典乐身份入宫就职。
大哥,你是不知,汴梁城里都传疯了,皆道‘生女当姓宋,一门出三杰’。宋家不在京都,可名声却传遍京都了。”
仇
勇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宋知古只觉脸颊发烫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仇勇起身笑道:“晚些再上府上与大哥喝酒闲聊。我还身负皇命,要去给那卫郎君颁诰书。”
宋知古骤然抬头:“卫郎君?哪个卫郎君?”
“卫铎,大哥不知?是朝歌亲笔上奏为他求取官职。
圣上阅完奏疏,破格册封其为安顺军三品左将军,未满二十便身居三品要职,这真是天恩啊。”
宋知古若有所思,望着桌面上的两封信,顺着过倒着寻因。
待代嫁旨意传遍宋府,院内再无往日筹备婚事的喜庆,取而代之的是满府流言蜚语。
下人们私下议论,都说是二姑娘宝卿不择手段抢走了大姐的庆王婚约。
又传言卫铎死里逃生加官进爵,全是主君心疼长女朝歌,才借着换亲一事暗行李代桃僵。
宋知古回到家寻来三女儿两子,关上房门,五个子女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杜大娘子看了书信,也惊了一身冷汗。
手抖得信纸哗啦啦响,向下道:“你们竟敢如此大胆,给官家手书!
若是官家震怒,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!”
大娘子放下信就去擦眼泪。
“啪”的一声震响,宋知古拍桌子将杜大娘子的眼泪给吓退回去。
随后赫然指着朝歌道:“真是我的好女儿,教唆着妹妹写信!
你说,是不是卫铎回来,你便让你两个妹妹写信替嫁?”
朝歌未开口,宝卿先替大姐鸣不平。
支起脊背,梗着脖子道:“父亲,你把大姐想得太不堪了。
是我不愿大姐再替我承受我的命运。是我非要宋普帮我寄信的。
都是我的主意。”
一旁的盈盈斜眼望着她,收回一个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