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卿全然不顾父亲脸色通红。
继续道:“既然我嫁给庆王,就请爹爹和娘,准许大姐与卫大哥完婚。”
听闻二女儿这番不知深浅的言语,宋知古只觉气血上涌,手扶额头,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亏得杜大娘子在一旁连忙搀扶,没有当场栽倒。
他望着眼前娇憨任性的宝卿,,再想到她要去那个去处。
手又从额头捂到胸口,叹息道:“气死我算了。”
杜大娘子伸手在宝卿头上轻拍一下,嗔怪道:“你还嫌外头关于宋家的流言蜚语不够多吗?”
宝卿半点不觉得自己行事有错,反倒据理力争。
“官家应允互换婚事,本就说明圣上不愿大姐嫁给庆王,爹怎么反倒看不破其中深意?”
这话直戳得宋知古怒火攻心,扬手便要朝宝卿挥去一掌。
宋知古出身行伍,盛怒之下出手力道极重。
千钧一发之际,朝歌身子一斜,硬生生用身子拦下这记巴掌。
朝歌当时只觉头昏脑胀。
堂内所有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宋普与天赐一左一右,稳稳架住倒下的大姐。
杜大娘子又是心疼,又忙唤天赐去找郎中。
转而拦在宋知古身前,不依不饶。
见大姐替自己挨打,宝卿霎时眼泪迸出,抱着大姐的头。
冲宋知古低声嘶吼道:“爹要打,就打死我吧!我说的有何错?
大姐与卫大哥本就有口头婚约,眼下卫大哥回来了,我又替大姐嫁了。
您为何绝口不提二人的婚事?”
宋知古看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掌,再瞧朝歌散乱零落的发髻,一腔怒火尽数化作悔意。
颓然落座在深褐色太师椅上。
后悔手太重,后悔对宝卿管束不严,纵得这个女儿什么都敢说。
其实他一直看好卫铎,从无反对这门亲事的心思。
官家这么痛快点头换嫁,本身就是一种暗示——
暗示朝歌是皇上属意进宫的人。
这种属意似有似无,他无法直言。
他怕直接说出来,心向卫铎的朝歌会直接抗旨。
满堂纷乱,宋知古满心愁苦,长长一叹。
朝歌跪在冰凉地面,硬生生扛下一掌,再也不愿隐忍,
抬头时眼神如冰,看着宋知古,也想知道爹不提卫铎的原因。
她随手拢了把凌乱发丝,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。
“爹,两位妹妹上书并非是由我怂恿,我愿再上疏给官家,换回宝卿。可爹,为何呢?”
朝歌眼中含泪,想知道阻碍她与卫铎的原因。
“我与卫铎又做错了什么?爹,为何呢?”
宋知古惊了一下,头低垂着,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他知道朝歌在问什么,问他为何不为卫铎生还而庆幸,问他为何闭口不提她与卫铎的婚事。
可他这个当爹的,如何去和她解释?
入了宫,往后就由不得她了。
杜大娘子见朝歌质问亲事,赶忙在旁边道:“朝儿,你的事,爹娘一直放在心上。
特使已经到家门口了,你再去上疏,岂不是拿全族性命开玩笑?
官家要你进宫当女官,是器重你。
卫铎前程似锦,等他日你出宫时,爹娘定让你们完婚。
你二妹宝卿替你嫁了,你可不要辜负她这番情意啊。”
说着,伸手摸了摸朝歌的头,露出少有的温柔。
听母亲承诺,朝歌心道:既然已经将婚事闹出来,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卫铎虽得了官职,可面容被毁,要他主动提亲是不可能了。
眼下正是逼父母落定婚约的最好时机。
逼于是借着伤势,势弱逼问:“娘,卫铎为了救爹,才从广信军私逃出来,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如今爹爹安然无恙,难不成我们宋家要做忘恩负义、过河拆桥之人。
我入宫就得八年,不如趁着入宫之前,将我与卫铎的婚事定了。”
一语落地,满堂死寂,唯有屋内炭火噼啪轻响。
宋知古气得捂着心脏道:“住口!这还是我那知书达理、饱读诗书的女儿么?
你简直带坏弟妹。哪有女子主动讨要婚约的道理?
先前为你立的贞洁牌坊,算是白白浪费了!
他越说越气,气得直抖胡子,大咳起来。
杜大娘子忙在他身边拍背,也跟着生气道:“朝儿,你这是怎么了?你往日不是急性子。
婚嫁都是男方先提的,你今日不要再提这些。
等明日,娘找人去问问卫铎的口风。”
朝歌喉咙猛然一紧,咽了一下口水,慢慢点头。
围在她身边的宝卿、盈盈、宋普、天赐,都对大姐投去钦佩与羡慕的目光。
宋知古见夫人对宝卿替嫁一事没有意见,也不愿再与朝歌纠缠,便将朝歌这一头放下,转向众人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