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将裘皮裹了一裹,笑道:“她年纪小,贪睡才是正常,
你去厨房看一看早饭好了没,顺便去母亲院子里看看,父母起了没有。”
朝歌说着依旧扬着头,看着树上那两只喜鹊啄红柿。
刘大娘应声离去,院中片刻安静。
不多时,宋盈盈悠悠转醒,裹着被褥还想再歇片刻,转头看见大姐围着火盆烤火。
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穿衣服,口中不停自责。
“今日是姐姐好日子,我怎么睡过头了,真是该死。”
朝歌回头看着她慌张的模样,心底虽也藏着几分忐忑,面上却依旧从容。
轻声安抚:“不急,时辰尚早,不必慌乱。”
盈盈俯身穿好鞋子,手忙脚乱地道:“事越早定下越是安稳!
我都能想见,卫大哥知晓大姐为他这般勇敢执着,定然欢喜得疯了。”
朝歌脸颊微红,呷了一口茶水道:“你年纪还小,不懂得这些。”
见大姐害羞,盈盈立马上前转到她身后,按着她的双肩,笑容可人。“等过了今日,大姐就是准将军夫人了。
大姐在宫中做女官,卫大哥在安顺府做将军,大姐可是丝毫不比卫大哥差啊。”
盈盈顺势坐在朝歌身边,满眼得欢喜与羡慕。
朝歌心里被她说中心事,不由抿着嘴笑着薄嗔道:“就属你的嘴甜。”
姐妹二人正在笑着打趣,刘大娘掀开门帘,局促地握着手立在门边。
“母亲可醒了?”朝歌褪去脸上的绯红,恢复了以往的端庄。
见刘大娘神色异样,朝歌身姿一正,语气沉稳:“出了何事?可是爹娘说了什么?”
刘大娘赶紧摇着手上前道:“不,不,跟主君与大娘子没关系。是我听见宅子里有人说,说卫郎君,卫郎君他……”
朝歌听见“卫郎君”三个字,朝歌心头一紧,登时起身。
盈盈在旁跟着站起来扶着大姐。
“卫铎怎么了?你既然说,你说明白。”
刘大娘脸色皱成一团,叠着手道:“院子里人都说,卫郎君带着他娘昨夜走了。”
“啊!”盈盈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朝歌快步转出桌子,心跳大乱,声音发虚:“走了?去往何处?”
刘大娘道:“听邻里说,是母子二人拿着诰书,奔赴安定府上任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盈盈嗓门比大姐还高。
朝歌来不及多想,抬脚便冲出院门。盈盈反应过来,生怕大姐受寒,连忙回身取了两件斗篷,快步追了上去。
朝歌一路疾行,从宋家后门跑出,一口气冲到卫家院外才停下。
低矮的木栅栏紧闭,院内寂静无声,寒风过后,落针可闻。
看着房门落锁,朝歌颤抖着呼吸,眼圈一红,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。
她打开栅栏,慢慢踱进院子,看见地上有两排因为天寒而冻硬的脚印,脚印向外,延伸到远处。
恰逢此时,邻居赵二家的进门,见宋大姑娘单薄一身立在寒风风口里。
连忙快步上前劝阻:“大姑娘快回去吧!三九寒天,这般吹风会冻坏身子的!”
朝歌吸了一下鼻翼,强压着喉间的哽咽,背过身颤声问:“你可知卫大娘母子去哪里了?”
赵二家的道:“昨天晚间走的,卫大娘走的时候特意到我家说,让我将这院子的柴背走。
说他们用不到了,所以我今日才过来。”
朝歌抹了一下眼泪,颤声继续问:“他们……可曾留下什么话?或是书信?
赵二家的躬身道:“没留什么话。卫大娘只说她要跟着儿子去安定府享福去了。”
短短一句,彻底击垮了朝歌最后的支撑。再也克制不住,泪水汹涌而出,簌簌而下。
追来的盈盈站在栅栏外,将所有对话尽数听入耳中,心头又急又气。
上前两步追问:“当真没有半句留言?卫郎君就没有托付什么?
赵二家的连连摆手:“卫郎君只随口让邻里各自保重,旁的什么都没说。”
朝歌闭着眼睛,喉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。
盈盈将赵二家的打发走,见大姐肩头耸动,忙将狐裘斗篷给朝歌披上。
她拿出手帕转到大姐面前,这才看清大姐早已哭得眉眼通红,上气不接下气。
盈盈又生气又心疼,柔声安抚道:“大姐,卫大哥一定是有什么难处,否则他不会不告而别的。”
盈盈一面帮大姐拭泪,一面安慰。
她也想不通,向来行事妥帖、事事周全的卫大哥为何会连夜赴任。
准确点来说,不像是去赴任,倒像是躲着人逃走。
“他给邻居都留了话,却不曾给我留下一句话,一个字。
我到底做错了什么,让他这样躲着我?”
朝歌终于忍不住,压着嗓音大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