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古看着眼前不断失去理智的妻女。
得摊开双手道:“你们是要我一个六品的知州,去参一个三品的大员?
就为了状告,我家女儿未曾订婚,他却抛下即将入宫的朝歌,径自赴任而去?
你们简直胡闹。”
杜大娘子与宝卿听了一时语塞。
始终立在门边的宋普,心底却满是疑惑。卫铎连刀山火海都敢陪着大姐去闯,此番不告而别,定然事出有因。
他上前一步拱手道:“爹,卫大哥行路若带着家眷步履迟缓,不如我骑马追上去,问个究竟。”
卫铎离去虽非宋知古亲手促成,却也算遂了他的心意。
朝歌入宫一事尚且缘由不明,倘若二人因儿女情长招惹祸端,便是天大的悲剧。不如暂且分开一二年。
待日后风波平息,若官家并无纳妃之意,再徐徐商议二人婚事也不迟。
见宋普执意要追,宋知古连忙摆手阻拦:“从未有女方家人追着男方讨要说法的道理。
你大姐预备入宫,他身负皇命赴任,二人各自安好便是。他日我若再见他,自会当面问清原委。”
青竹居内朝歌的高热一直烧了一天一夜。
仿佛是身体在为她鸣不平,藏在心里的委屈与不甘,终于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身体就结结实实生了场病,逼着她好好睡上一觉。
家中众人轮番探视,彩云与桂香守在榻前,一遍遍为她更换冰帕降温。
盈盈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床边,非要等大姐睁眼,心中方能安心。
直至次日正午,朝歌热度渐退,意识缓缓回笼,徐徐睁开双眼。
“大姑娘,你醒了。”彩云握着帕子,又惊又喜。
桂香与盈盈二人也忙过来看,口中念着:“终于醒了,可算是熬过来了。”
盈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,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,眼底满是激动与后怕。
“大姐,您骤然高热昏迷,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死了。”
桂香正要去往逸安居报喜,却被朝歌虚弱抬手拦下。
只见大姐虚弱地摇头。
盈盈忙解释道:“让大姐再缓一缓,等一会吴娘子过来询问,再报喜也不迟。”
朝歌只全身虚脱,整个人像被泡在湿纸浆中一般。她费劲的扭动了两下。
手脚也沉得厉害。
喉中肿痛,口中干渴,仿佛每呼吸一回,身体就少一点水分。
她舔了舔嘴唇。盈盈立马端过水碗,用汤匙慢慢喂进去几口水。
朝歌干裂的嘴唇才有润一些。
朝歌望着盈盈眼底浓重的乌青,嗓音沙哑虚弱:“总是我生病,害你们日日为我忧心。”
盈盈见大姐受了委屈还在为他人着想,心内一酸,含泪故意说笑。
“也就大姐,能让全家上下牵肠挂肚。
你素来温和良善,连院里的仆妇都日日念佛,盼着您平安醒来,大姐是有福气的人。”
朝歌见她要哭,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:“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,我都没哭,你哭什么。”
盈盈见大姐隐忍得辛苦,替大姐抱不平:“大姐,卫铎对不住你!
你心里有气,尽管骂出来、摔东西泄愤,把心底的闷气尽数散开。就不会得这一场病难为自己了。”
朝歌摆摆手,慢慢道:“我病的时候做了一个梦,我梦见回来的是卫铎的魂魄。
他说他回来是为了见我一面。
所以我前几日在衣冠冢前,见得或许是他的阴婚。”
朝歌说罢,她目光直直落在帐幔顶端,似是沉浸在那场虚幻的梦境里,试图寻得一丝答案。
一场高热几乎将她满腔情意灼成灰烬,她心不会疼了,可化成灰的真心心仍旧不甘。
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,随之枕头湿了一片。
盈盈陪着默默垂泪,大姐为卫铎痛彻心扉,她便为大姐满心疼惜。
“大姐,是卫铎不辞而别,错不在你,大姐何必自苦呢?”
朝歌闭上眼睛,将头身子一转,面向床内道:“盈盈,我还是好困,我想再睡一会儿。”说着,便再次沉沉睡去。
彩云悄悄扯了扯盈盈的袖口,低声焦急道:“三姑娘,大姑娘这般水米不进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盈盈细心为朝歌掖好被褥,直起身轻叹:“让她睡吧,她紧绷太久了。
让她睡吧,心底郁结的执念,总要慢慢才能消散。”
桂香轻轻放下帷帐,将盈盈拉至堂屋,轻声提议。
“三姑娘,你与大姑娘向来亲近。不如你去逸安居打探一下。
或许卫郎君临行前留了口信,只是我们皆不知晓。”
盈盈略一思索,最后见到卫铎得应该是仇勇。
于是点头应允:“说得是,你们在此好生照看大姐,我去前院问问。
若当真留有嘱托,也算他给大姐一个交代。”
她披上斗篷、揣好暖炉出门,行至逸安居外,正见宋普立在院中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