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晓杜大娘子素来不喜自己与宋普,便轻声唤宋普出来说话。
宋普见她不肯入院,笑着迈步走出:“你如今是正经女官,宝卿也已是王妃,害怕大娘子不依不饶么?”
盈盈窘迫地讪笑一下:“我谨慎些,总不会被抓出错。
我今日前来,只是想找仇大叔再确认一番,卫铎是否留有口信。”
宋普抬手指向书房方向:“仇大叔正与父亲在书房议事,不如我们一同进去问个明白。
我本也想问,只是独自前去怕受责罚,与你一道,法不责众。”
盈盈稍作沉吟,点头应下:“咱们和仇大叔认识,爹要骂也不好当着人面。”
盈盈借着送茶的由头,轻叩书房房门。
仇勇见她进门,笑着开口:“方才正与你父亲说起你这个三姑娘,你这丫头便来了。”
盈盈与宋普连忙躬身行礼。
盈盈看向仇勇,浅笑道:“仇大叔可别说我在涿州的糗事。”
仇勇连忙摆手,神色郑重:“你如今身也是待命的官身,又曾救下王都知性命。
我来之前,王都知还特意托我向你问好,言道当年涿州一事,若不是你的善心,他早已死在客栈之外。”
宋知听仇勇说,才知盈盈是王都知的救命恩人。
当即叮嘱盈盈:“王都知这般记挂你的恩情,日后你入宫当差,定要亲自登门拜会。”
盈盈微微颔首应下。
宋普悄悄用手肘轻碰盈盈的小动作,恰好被宋知古尽收眼底。
宋知古脸色一沉,嗔怪道:“宋普,有事便直言,男子汉大丈夫,休要做这般小动作。”
宋普望进父亲眼底,读懂他默许的心意,上前一步拱手询问。
“仇大叔,听闻卫大哥受封安定府将军,当夜便匆匆赴任。
不知连上任,可是朝廷严令催促?”
仇勇微微眯眸,沉声回道:“朝廷并未勒令他连夜动身。
你说的我也十分费解啊,他为何如此仓促,都不来你家辞别。”
屋内人宋家人,心中皆有抱怨。
“那您见他之时,他可曾留下什么话语,或是给我大姐的口信?”
盈盈话音刚落,宋知古骤然握拳,凑近唇边重重咳嗽一声,暗含警示。
盈盈立刻察觉失言,连忙改口补救:“或是留给我大姐,以及宋家众人的口信?
我们实在想不通,他为何走得这般仓促决绝。”
仇勇不动声色,将袖口中的书信,悄悄往袖中深处塞了塞。
长叹一声:“没有啊。我见他时,他神色正常,我们叙旧几句,我便回来了,他不曾留话与书信啊。”
说罢,他迅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去眼底神色。
宋知古垂眸不语,借着儿女的口,问出了自己心底所有疑惑,此刻也算彻底死心。
宋普与盈盈对视一眼,二人心中齐齐一沉,屋内瞬间陷入死寂,气氛尴尬难言。
宋知古率先开口打破沉闷:“世人皆是如此,仕途不顺时有一番心境,仕途通达时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如今他身居三品高位,心思眼界,自然与往日不同。”
仇勇连忙顺势附和:“是啊,缘分玄妙莫测,想象不到处反生枝桠。
大哥你看,你的一场祸事,倒是成就了三位侄女如今的前程与姻缘。
您身为一家主君,该往前看,莫要执着过往。”
宋知古连连点头应允。
二人退出书房,盈盈一路默然无语。
宋普紧随其后,忍不住低声抱怨:“我竟从未看透,卫大哥竟是这般薄情之人。”
盈盈满心替大姐不值,心底犹豫不决:不知该一味宽慰大姐,还是劝她彻底斩断对卫铎的念想。
她低头望着冻硬的地面,忽然驻足回身。
看向宋普轻声问:“普哥,你说……大姐若是始终跨不过心中这道坎,该怎么办?”
宋普见她关心则乱,已然钻了牛角尖。
抬脚轻踢脚下冻土,语气笃定通透:“你太小看大姐了。
连生死大关都闯过的人,岂会被一桩情爱、一个男人困住一辈子?
她伤心难受实属正常,他要是不哭一下,全然无所谓。那才可怕呢。”
短短一语,瞬间抚平了盈盈心头的焦躁。
她方才着实多虑,不过是大姐多睡静养,便慌得以为她撑不住打击。
她看着宋普身着褐色棉袍、头戴耳帽,脸颊冻得通红的模样,轻笑一声。
“看不出来,你年纪轻轻,说话倒是通透有理。
我们一同回青竹居,你也当面劝劝大姐。”
盈盈迈步向前,察觉身后无人跟上,转头便见宋普立在原地,脚尖反复碾着冻土,神色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