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卿被盈盈气得一时涨红了脸,拔高调门道:“你敢羞辱我!”。
说着便要往前冲撞。
“吵够了没有?要拌嘴回各自院子去,别在我房里搅闹我。”
朝歌的声音如一盆冷水,瞬间浇熄宝卿的怒火。
听闻大姐醒了,宝卿转瞬换上温顺笑脸,转身走入右侧抱厦。
绕过屏风,只见朝歌倚着明黄软枕半坐起身。
宝卿快步上前,柔声关心:“大姐可算是醒了,你这病来得急,吓得我担心了好久。”
目光落在宝卿一身珠光宝气的装扮上,朝歌眉头紧蹙。
语气疲惫:“这身新衣是你自己置办的?”
宝卿只当大姐是喜爱这身衣裳,伸手抻了抻棉袄下摆。
喜滋滋道:“是大舅特意给我置办的,说我嫁入王府,不能被庆王身边的侍妾比下去,所以特地买的汴绣。”
朝歌面色一冷:“咱们宋家不过六品外放的小官,你穿得这般张扬惹眼,旁人定会深究父亲俸禄来路。
舅舅本是商贾,家中按规矩本不该蓄养大批仆役。
这些天高皇帝远,靠着父亲官声才纵容着一大家下人。
你这般打扮,是想让人把咱们宋家、舅舅家底全查一遍么?”
宝卿脸上的得意僵住,片刻后赌气反问:“我堂堂未来王妃,莫非连几匹好料子的衣裳都穿不得了?”
朝歌浑身乏力,轻轻摆手,脸色苍白依旧耐心规劝。
“你即将成为王妃,一言一行万众瞩目,衣饰首饰都该贴合咱们家世出身。
穿着高调入王府,招惹非议不说,甚至可能招惹仇恨。
王府不是咱们宋家后宅,京官比咱爹这个地方官大得多。
你要低调处事,你明白么?”
宝卿憋着一肚子闷气听完整番训话,双手死死攥着衣摆,面颊涨得通红。
这件汴梁锦是舅舅特意为她花大价钱买的,花色样式全是她心头最爱。
她满心委屈,眼看就要做王妃,连穿衣都不能随心。
心底暗自揣测:大姐定是还因卫铎一事心绪郁结。
身子刚好,便把怨气撒在自己身上。
自己前两日还替他在父亲面前竭力为大姐争亲事,顶撞父亲。
她竟不念半分姐妹情分,劈头盖莱鸟训斥。
她才同盈盈争执,大姐转头便训斥她,分明是当众落她脸面。
越想越气,宝卿猛地站起身,指着自己高声道。
“当初是我写信替大姐出嫁,是我为了你的亲事顶撞父亲,得罪爹爹!
我才是你的亲妹妹!” 说完她咬着牙,提着裙摆,带着一众侍女浩浩荡荡愤然离去。
待到宝卿走远,盈盈与宋普才绕过屏风入内。
见大姐疲惫倚靠软枕闭目调息,二人放轻脚步上前低声道:“大姐再歇片刻吧。”
朝歌闭着眼长长一叹,不由自主抱怨起来。
“我从来不愿她替我嫁去王府。就她这副骄躁性子,如何应付王府那龙潭虎穴?
当初南军大营我们都见过庆王,那人能屈能伸,装病演戏连官家都能瞒过。凭宝卿的心性……怎么办呢。”
盈盈静静听着,大姐把郁结抒发出来反倒好过些。
听了宝卿的裙子是大舅翁置办的,贺支婆的一句话语在脑海忽然闪过。
想要扳倒杜大娘子与宝卿,必先先从舅翁杜周礼下手。
杜周礼素来奢靡无度,把柄不用旁人深挖,自身行事便处处破绽。
一个计策悄然在心底成型。
趁着大姐还在气头上,盈盈徐徐挨到朝歌身侧坐下。
柔声开口:“大姐,我虽不认同二姐今日的做派,心里却着实羡慕你与她有大舅翁疼惜。
舅舅舅母自小疼你们,这件衣裳料子名贵,款式也合二姐心意,我看着实在艳羡。”
朝歌方才一气之下数落宝卿,冷静下来才察觉不该当着盈盈,宋普的面折她脸面。
方才二人争吵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
盈盈自封诰之后已然不再是当处的性子——一味忍让。
方才对峙句句占理,反倒是宝卿节节落败。
她心里清楚,盈盈不会再逆来顺受。
此刻听盈盈突然夸赞大舅,话里意有所指。
她视线落在盈盈头上那支鹿角簪上,又想起前些日子盈盈提过贺支婆院里有个得力侍女。
朝歌心头微微一沉,靠在软枕上细细打量盈盈。
盈盈被大姐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慌。
讪笑道:“大姐,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羡慕,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好舅舅给我大把花银子就好了。”
盈盈说完,立马低头,她头一次挑拨离间,还不熟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