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望了大姐一眼——平生头一遭,生出要将大姐抢过来的念头。
只因为血缘么?她与大姐也有血缘。
若他日她与宝卿相争,大姐又会站在哪边?
王妃入车撵后,随侍的夏至、小满跟着上了轿撵。
朝歌带着盈盈另坐后面的马车。其余仆从分乘余车,随行队伍浩浩荡荡。
一声鸣锣开道,两纵人马在冰天雪地中开拔。
宋知古、大娘子与守在大门口的大舅母江氏,齐齐站在门外的台阶上,目送车马,直到末尾彻底消失不见。
第二卷京城
十日风霜十日寒,十日寒冬进中原。
从保州入京的两队马车离京城还有大约百里。报信的骑兵早将马队到京的时间报给东京府衙。
东京汴梁北边景阳门外立着十几人,从穿着打扮可知他们分属不同衙门。
此时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,一根拂尘挑开车帘,看不清车内人的面貌。
传出一个细长的声音道:“问到了么?什么时辰到。”
车辇旁立着八个亲卫兵,站在车旁的一个拱手答道:“刚才来的人报,说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车里的人又道:“再去给王都知报个信。你们也派两个人去迎一迎,让来的人知道王都知的好意。”
车外的人拱手称是,随后上马而去。
站在对面的其中一人谦卑地走过来,在离车轿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拱手笑道:“这天寒地冻的,不知车内侍官可要饮杯热茶?”
车窗帘被挑起一角,里面人呵呵一笑,凑近窗子道:“原来是你个赵庆,我说声音怎么这么熟悉。
怎么,张大人也派人来了?”
赵庆这才看清,今日宫内来的人是王都知的干儿子、如今宫内东头的供奉官——曹修。
赵庆随张进昌几日前入宫时,二人还闲谈几句。
此刻见是曹修来,赵庆面上堆满笑容道:“曹供奉,这么冷的天,您怎么亲自来了。”
曹修隔着窗子抱着暖炉,纹丝不动道:“我干爹非要亲自来,可皇上身边怎么离得开人?
我就替干爹走一趟,也让皇上心安不是。”
赵庆赶忙逢迎:“是曹供奉的孝心啊。我去给您端碗热茶来。”说着话要走,又被曹修叫住。
曹修眼睛看向远处那几个人,点着下颌问赵庆:“后天的婚宴,你家大人怎么说?”
又压低些声音,“张大人要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了?”
赵庆上前一步拱手道:“供奉还不了解我家大人?眼中向来只有礼法。
宋家姑娘进京时与我家大人便相识,若是不去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曹修嘴角平了几分,旋即又挑起来:“张大人不愧是调任到大理寺了,礼法人情都不落下啊。”
赵庆听出曹修的不悦,也不解释,只躬身陪笑。
见曹修车帘放了下来,他赶忙探身道:“曹供奉,我去给您打热水来啊。”
车内再无回应。
赵庆拎着热水送罢,折返时见党楚出着高头大马从城内来。
见了赵庆,党楚提着鞭子翻身下马,将马拴在龙虎桩上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宫内的车辇,又回眼看着赵庆道:“你家大人今日怎么派你来了?后天怎么说。”
赵庆身子微微躬着,谦道:“庆王相邀,我家大人不敢推辞。只是我家大人说,届时想见见宋大姑娘。”
党楚看出张进昌的不情愿,甩着马鞭笑道:“只要到场就是给庆王面子。庆王也不愿让张大人为难不是。”
赵庆拱手道:“都虞侯体谅。”
党楚越过赵庆,朝扎堆的那十几人走去。赵庆则独自站在另一处。
又等了不到一个时辰,众人隐约听见铜锣之声。
皆口中道:“来了,来了。”聚在一起的人整了整衣衫。曹修掀开门帘,走下车来。
随着铜锣声由远及近,仇勇护送的迎亲队终于映入眼帘。
礼部关峻山、东京府少执事贺福通、曹修三人最前站着。仇勇见三人,先下马跪下还旨。曹修捧着圣旨宣旨。
朝歌与盈盈扶着宝卿下了轿撵,跪在路中。
圣旨大意无外乎那些话——庆王赵豫天潢贵胄、秉心端亮,宋氏宝卿士族良媛、温恭淑慎,兹册为庆王王妃。
赐彩缎千匹、良田百亩、金玉器皿若干,择吉日成婚。
望夫妇敬慎持家,永谐琴瑟,以固宗藩。
宝卿只听清了“王妃”二字,后面一概没入耳。她心内激动,双手高举过头,接过圣旨,口内谢主隆恩。
等姐妹三人抬头起身时,站在后排的党楚这才看清三人的脸。
方才他以为圣旨上写错了,特意等姐妹三人起身后仔细去瞧。
看见穿华服的那张脸,他在后面低声叫了一声:“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