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立刻会意,先行谢过王都知,又向曹休拱手道谢。
曹休递来一方锦缎包裹,客气说道:“这是干爹嘱托我亲手交给大姑娘的物件。
还让我提点一句:京城不比涿州,旁人不敢随意欺凌姑娘一家。”
朝歌听见 “涿州” 二字,瞬间洞悉对方深意。
躬身回话:“我们一家从保州而来,不曾到过涿州。,来了京城自会谨言慎行,请都知放心。”
曹休一挥拂尘,笑声尖细,拍手道:“甚好,下官即刻回宫复命。”
他刚转身要走,身后党声音冷硬:“宋朝歌,你们宋家究竟打的什么算盘?”
朝歌、盈盈、宋普三人闻声回身,只见党楚立在二门之内,褪去往日随性孟浪,面色紧绷,大步朝众人走来。
见他说整个宋家,宋普厉声上前:“说话放干净些!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赵庆唯恐双方起冲突,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都虞侯息怒,有话不妨好好商谈。”
曹休甩动拂尘,转身退了回来:“都虞侯,此地乃是皇家别院,怎可在此高声喧哗,失了体统!”
党楚全然不惧,继续质问:“宋家究竟是谁要嫁入庆王府?”
一句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,连调停的赵庆都一时语塞。
宋普昂首回话:“方才城外你亲眼所见,出嫁的是我二妹宝卿。”
朝歌悄然瞥了眼曹休,心底暗惊:替嫁的事,庆王难道毫不知情?
党楚眉头拧成一团,怒声直言:“一个月前庆王接到口谕,赐婚对象分明是你宋朝歌!为何临时换人?”
他伸手指向朝歌,逼宋家与代表宫中的曹休给庆王一个公道说法。
盈盈急忙开口解释:“是我二姐替大姐出嫁,是仇大人去我家攽的圣旨?”
“不可能,”党楚明显焦躁。
“庆王早已被禁足王府,足不出户!圣上一道口谕定下婚期,中途擅自更换新娘,这分明是折辱庆王!”
党楚越说火气越盛,步步逼近曹休。
曹休身为宫中人,代表圣意,上前呵斥他道:“放肆!你竟敢公然揣测,质问圣意?胆子未免太大!
我这便回宫回禀都知,治你忤逆之罪!”
盈盈心头一急,当即屈膝跪倒在曹休面前。
“曹内官,党大人只是一时情急失言,绝非有意冒犯,求您高抬贵手饶恕他。”
曹休见一容貌绝美的女子跪地求情,满腔怒气消了大半。
连忙伸手让她起身,和气道:“这位便是三姑娘吧?
果然和都知描述的一样美丽,快快起身,你身份贵重,下官怎受得起这般大礼。”
朝歌见盈盈为党楚卑躬屈膝下跪,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起。
朝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,将她护到自己身后。
随即从容对着曹休致歉:“内官见谅,我小妹早前与党大人有一面之缘,心善念旧,才贸然替他求情。”
说罢,朝歌冷眼斜睨了党楚一眼,带着几分鄙夷。
曹休转瞬换了温和神色,继续夸赞:“三姑娘人美心善,和都知说得分毫不差。
今日看在宋家两位姑娘的情面,我便不追究都虞侯失言之过。”
赵庆趁机死死拦住党楚,压低声音规劝:“都虞侯冲动,是想让庆王再多关几年?”
党楚稍稍冷静,自知方才言语莽撞失了分寸。
强压怒火再度问曹休:“曹大人,庆王入京后便闭门养病、被圈禁府中,对圣上赐婚满心感激。
可圣旨原配是宋家长女,无端更换新娘,叫庆王如何接受?”
朝歌脸颊微微泛红,已然猜出内里原委 —— 党楚所言半点不假,这分明是圣上刻意折辱打压庆王。
她入京前便知晓庆王在京处境艰难,却没料到竟是实打实软禁起来。
再一想到嫁过去的宝卿也要一同困在王府,心口一阵酸涩难受。
曹休与党楚相识多年,清楚他和庆王情同手足。
宫内不少人也觉得此番换亲不妥,只是圣意难测。
无人敢私下议论,今日偏被党楚当众戳破。
他上前半步折中劝解:“都虞侯,许是传旨内侍一时疏忽弄错了名目。
你可以斥宫中人办事粗疏,万万不可妄自非议圣上心思。”
党楚只觉满腔憋屈无处发泄,双拳紧握:“三日后便是大婚,难道要一直瞒到拜堂成亲?”
曹休被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摇头:“都虞侯,我身不由己,需回宫领了新旨意才能回话。”
党楚一肚子怒火终究无处宣泄,只剩一声沉重长叹,垂头转身而立。盈盈偷偷望着他落寞背影,心里跟着揪紧难受。
曹休见风波平息,同朝歌作别后匆匆离去。
朝歌望着党楚的背影,朗声掷下狠话:“我二妹是为替我解难才嫁入王府,她是天底下最好女子。
庆王如今遭软禁,我妹妹嫁过去也要一同困守,你以为她去享福么?
你与庆王交情深厚,烦请代为转告,倘若他待我二妹有半分薄待,我宋朝歌绝不会善罢甘休!”
说完她拉着盈盈转身踏出锦苑大门。
到了街上,朝歌把盈盈拉到跟前,本想厉声斥责她方才冲动下跪的举动,可对上她怯怯不安的模样,心头软了下来。
刻薄话语尽数咽回肚里,只淡淡道:“跟我走,先去兑换银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