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她在宫中听到了什么风声。”
此时,侍从韩聪轻轻叩响书房门:“主君,王妃遣侍女前来,再次询问您何时回新房歇息房。”
党楚忽然笑道:“洞房花烛,我就不赖在这儿碍眼了。
她爹是帮过咱们的人,又因你我连累被流放,如今将女儿嫁过来,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姑娘。”
庆王微微一笑,起身淡然道:“你知道我,善姜过世后,我再无心悦女子。
官家让我娶,我便娶。不过做夫妻罢了,是谁都无妨。”
党楚嘿嘿一笑,指着他摇笑着摇头:“你跟我也不说实话。
我常在花中走,什么看不出。
这位姑娘虽不如你所愿,想必也是一位聪慧的女诸葛。
今日入府已然委屈了她,你便早早回去吧。”
庆王抬眼一笑,将党楚送出门外,便往新房走去。
宝卿听见小满与庆王说话的声音,忙让夏至帮自己整理裙摆。
举团扇遮住面容,低着头,抬着眼,从团扇丝丝纹理间望着走向自己的人。
夏至给庆王行了礼,起身笑道:“恭贺庆王与王妃喜结连理,百年好合。请庆王与王妃早些安歇吧。”
说罢掩嘴浅笑,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。
庆王赵豫早年娶过正妻孔氏,三年前病逝,此后一直孤身。
他望着几案上一对龙凤红烛,恍惚间又忆起亡妻的模样。
又见宝卿举扇的手微微发颤,便笑着将面前的鸳鸯团扇拨开。
端详着眼前陌生而美丽的面孔,微微一笑道:“原来我的新娘子生得如此俊俏。”
夫君的第一句寒暄,竟是夸赞自己容貌。
宝卿掩唇含羞一笑,一双秋水眼眸脉脉望向他:“夫君见惯了世间美人。
我这点姿色,当真入得了你的眼吗?”
庆王见宝卿要自己哄,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盯着宝卿的眼睛道:“你与你长姐的眼睛,倒有几分相像。”
初次相见,他刻意提起二人都熟识的人,试图缓和疏离的气氛。
宝卿听见提起大姐,拿袖口遮住半面,轻声追问:“夫君见过我大姐?”
“何止见过。” 赵豫忽而低笑出声,向后仰躺于床榻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她的背影。
“当年她曾持刀抵在我的咽喉之上。就连你的身形背影,也与你长姐极为相似。
就是不知,你的性情脾气,是否也同她一般刚烈。”
这话瞬间刺痛了宝卿,她猛地转过身,眉宇间带上愠色。
“夫君今夜洞房花烛,难不成要一直与我聊家姐旧事吗?”
庆王笑着赵豫悠然起身:“看来娘子今晚火气很大。既然如此,娘子先消消气。
我身子有些不适,先回书房安歇,娘子也早些安寝。”
说着话,下了床榻,头也不回地开门而去。
门外守夜的夏至与小满见庆王大摇大摆走远了,忙跑进屋子,见宝卿满脸怒色。
急问:“王妃怎么任任由主君走了呢?”
宝卿望着门外空荡荡的院子,咬着压根:“他从心里,从未将我视作真正的庆王妃。
新婚之夜刻意抛下我,不过是想磋磨我的傲气,逼我低头示弱、主动去讨好他。”
这些拿捏人心的手段,我从前在后宅里用在下人身上无数次。
没想到今日,竟被自己的夫君用在了我的身上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将要滑下的泪,梗着脖子道:“他是庆王又如何?
我如今是名正言顺的王妃,旨意是官家下的,他不能休了我。
往后漫漫岁月,就看我们二人,究竟谁先肯低头。”
夏至见自家姑娘在后院的倔脾气又上来了,想劝两句。
又知再说下去,怕惹得她迁怒自己与小满。
于是试探着问:“王妃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大姐儿?”
宝卿瞪了夏至一眼,语气里带着警告:“你们是我的人,王府的日子是咱们自己过出来的。
你们若嘴巴不严,我便将你们打发回保州,交给母亲处置。”
夏至立马低头不语。
次日清晨,宝卿依旧循着在保州养成的习惯早早起身。
梳洗妥当后,她带着两名侍女走遍王府院落,细细打量周遭一切。
如同一只初入山林的雌虎,巡视并丈量每一寸地界。
待宝卿端着一碗彩色粳米粥叩门进入书房时,庆王赵豫刚刚起身。
在庆王注视下,宝卿将散落一地的书一一拾起,又将一方热手帕递过去。
赵豫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他坐在床榻上,露出与昨夜一般无二的疏离温和的笑意。
“昨晚睡得好么?”
宝卿听出丈夫的揶揄,笑着反问:“好,好得很。想来夫君尚且不知我的名讳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