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几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。
可能是个骗子。
但万一是真的呢。
银子给了,良心安了。至于她是不是骗子——他会继续查。
把银子收进袖子里,往前走了几步。经过许婆婆院门口的时候,门缝里透出灯光和饭菜的香气。老太太在做饭了。她没有停留,推开自己院门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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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小院,关上门。
阿沅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听见动静抬起头来。看清她的脸色,阿沅没有说话,转身倒了杯热茶,放在桌上,推到云卿手边。
云卿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展昭又来了。”
阿沅愣了一下:“他又来看许婆婆?今天不是逢七吧?”
“不是逢七。他是专程来查我的。”
阿沅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把桌上的针线包理了理,把散出来的线头绕好。
过了几息,她才开口:“那他查出什么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我编的那些话,他短时间里查不出真假。等他真派人去临江府查了,发现查无此人,才会意识到有问题。但那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……那信呢?他收到没有?”
云卿看了阿沅一眼。阿沅记挂着那封匿名信。
“应该收到了。他今天来,多半就是因为那封信。信上说甜水巷有可疑人,他来看一眼,正好碰见我。”
阿沅想了想:“那他会不会觉得您就是那个可疑人?”
“会。”云卿弯了弯嘴角,“但那正好。”
阿沅没再问了。她把干桂花收进柜子里,转身去灶房看了一眼炉火。
回来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说了一句:“小姐,要不要我去巷口看看有没有人守着?”
云卿看了她一眼。阿沅平时不敢主动说这种话的。
“不用。现在去反而惹眼。过两天再说。”
阿沅点了点头,转身往灶房走。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,然后才进去。
云卿端着茶杯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现在她在想周德茂。
三年前西北军粮案的经手人,军粮出库的底账还在他手上。这个人被发配到岭南,三年了,没人知道他还活着。前世展昭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——人死了,线索断了。
但她知道他在哪。
不能直接告诉展昭。一个连身份都说不清楚的小寡妇,怎么会知道一个发配岭南的军需官的下落?
得让他自己找到。
得想个法子,把消息递到他手里,还不能让他知道是从她这里出去的。
云卿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不急。她才搬来第二天。鱼已经上钩了。
现在要做的不是拉线,是等它咬深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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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云卿躺在床上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展昭来查她了。如她所料。
但他给了银子。
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碎银子,对着月光看了一眼。银子不大,磨得发亮,边缘光滑,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很多次。确认过了,没什么特别的。把银子放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到枕头边缘,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她顿了一下,没有低头去看那只镯子,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一个还在怀疑她的人,还是掏了钱。不是因为信她,是因为“万一是真的”——他输不起那个万一。
她几乎能想象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在想什么:银子给了,她要是骗子,损失不大;她要是不是骗子,至少今晚能吃上饭,明日能买把锁。他把账算得很清楚。良心和职责,各归各位。不冲突。
这个人,比她想象的有意思。
也比她想象的难缠。
他问的那几个问题——药材生意、西北路线——每一个都在试探。他不是在问她答了什么,是在看她怎么答的。有没有背稿子的痕迹,有没有说得太顺溜。她今天应该没露破绽。
但下一次呢?
他今天只是摸了个底。等回函从临江府回来,发现查无此人,他会再来的。到那时候,问的就不是这么客气的问题了。
云卿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得在下一轮盘问之前,把周德茂的线索递出去。
她闭上眼。
钩子已经下了。鱼也来了。
剩下的,就是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