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卿笑了笑,没有再接话。她把择好的菜帮许婆婆放进篮子里,站起来拍了拍裙子。
“婆婆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桂花我收下了,回头做好了桂花糕给你尝尝。”
“好嘞。”
云卿推开许婆婆的院门走了出去。经过巷口的时候,她没有往货郎那边看。走出去几步之后,她余光扫到他的位置——还在巷子中段那个墙根下,没有挪动过。
她推开自己的院门,进去了。关上门之后,她站在门后回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。
那个货郎没有往她这边看。他在低头整理挑子上的东西,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刚才出去了又回来了。
太刻意了。一个真货郎不会在不卖东西的时候假装整理东西。
云卿关好门,走进屋里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去灶房,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把刚才在许婆婆院子里的对话又过了一遍。出门时许婆婆那几句话让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——老槐树,小板凳,竹筐,择了一半的青菜。普普通通的院子,普普通通的老太太。但她说“他这个人太耿直,容易得罪人”的时候,语气不像是在评价一个晚辈,更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看透了的事。
云卿把这个念头搁在一边,没有深想。
她把袖子往上推了推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镯子。绿得透亮,衬着白皙的皮肤,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
展昭昨天注意到了。许婆婆估计也注意到了,只是没有问。
她该不该继续戴着它?摘下来藏好更安全,但摘了反而显得心虚——一个寡妇有一只翡翠镯子虽然不合理,但也不是说不过去,也许是祖传的,也许是嫁妆。但如果今天戴明天不戴,反而引人注意。
她决定继续戴着。大大方方的,不当一回事,别人才不会当一回事。
傍晚,云卿又出门倒了一次水。
那个货郎还在。换了个位置——挪到了巷尾,坐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,挑子摆在面前。这个时辰还在巷子里蹲着。
云卿没有多看一眼,倒了水就回屋了。
关上门,她把木盆放好,擦了擦手,靠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会儿。她忽然觉得肩膀有点酸——昨天晚上没睡好,一直在想今天的事。白天绷了一整天没有觉得,到了傍晚歇下来才感觉到累。
她揉了揉肩膀,没有坐下来休息,转身去把晾在院子里的衣裳收了。
货郎在外面看了一天,他看见的是一个新搬来的小寡妇正常过日子——上午去隔壁串门,下午在院子里晒衣裳,傍晚倒了两次水,没有出巷子,没有见任何人,没有任何异常。
展昭收到这些回报,应该会有两种反应。要么觉得她没问题,放松警惕。要么觉得她太正常了才不正常,查得更紧。
她希望是后者。他查得越紧,投入的精力越多,就越不可能放手。
夜里,云卿躺在床上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货郎盯了她一天,但她不担心——他记下来的每一笔都是她愿意让他记的。她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:她从一开始就选了他的原因。
不是因为他在查军粮案。案子可以换人查,汴京能查案的又不止他一个。是因为她查过他——出身边寒,靠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。不攀权贵,不结党营私。
整个汴京敢动谢家的没几个人,他是其中一个,而且是最干净的一个。
她要找的就是这种人。一把没有把柄的刀,才不会在关键的时刻反过来伤了自己的手。
云卿翻了个身。
明天是十七。展昭会来看许婆婆。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手里只握着一封匿名信,什么都不确定。这一次不一样了——货郎盯了她一整天,他手里已经有了她一天的行踪。他会带着这些信息来,重新评估她。
她要做的不再是“让他看见她”,而是“让他看见他想看的”。
肩上的酸又泛上来了一些。她换了个姿势躺着,闭上眼。
明天的见面,会比昨天更难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