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着眼的白晔,在一片黑暗中只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渐起的风声。
将军久久没有动静,这沉默反而加剧了他的不安和……误解。
是了,他迟钝地想道,自己真是蠢笨。
将军何等身份,难道还要他开口吩咐细节不成?
在宫里伺-候陛下时,从来都是陛下一个眼神,一个细微的动作,他就得立刻心领神会,主动上前,将一切打理得妥帖稳当,根本无需陛下多言。
自己竟然还傻等着将军下令,真是太不专业了!
于是,白晔带着一股“一不做二不休”、“早死早超生”的悲壮气势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甚至不敢与南宫月对视,第一个动作就是快步走到仍坐在桌沿、似乎有些愣神的将军面前。
然后,他凭着记忆中那次混乱又模糊的“伺-候”流程,以及宫中学习的伺-候更衣的本能,伸出手,目标明确地探向南宫月的腰间——
那夜行衣的腰带扣袢。
南宫月正因为自己玩脱了而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和愣神中,完全没料到这小太监会有如此“果决”的行动!
等他回过神来时,只觉腰间一松!
!
白晔手指极其灵活,几下就解开了那看似复杂的扣袢,腰封一开,夜行衣的前襟便松散开来,露出了里面深色的中衣。
紧接着,白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在执行一项演练过无数遍的任务,自然而然地就朝着散开的衣襟内探去——
按照他的理解,下一步自然是……
“等等!”
南宫月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,魂都快飞了半截!
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太监心思这么直,这么“正”!
居然完全没听出他话里那满满的调侃和戏谑,还真的就要“履行职责”了!
他反应极快,手掌如电般猛地探出,一把牢牢握住了白晔那只正要往他衣襟里钻的手腕,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手腕骤然被擒,动作被阻,白晔吓了一跳,赶紧抬起头,困惑又不安地望向南宫月,眼神里带着纯粹的询问,甚至还有一丝生怕自己没做好的惶恐:
“将军?奴才…奴才伺-候得您不舒服吗?您说,奴才改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月一时语塞。
他的手掌紧紧握着白晔的腕子,直到此刻,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掌中的触感。
这手腕看起来纤细,仿佛一折就断,但握上去才发觉,骨骼分明,极有韧度,并非想象中的柔弱无力。
他目光下意识地垂落,看向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。
白晔的手皮肤很白,与他头发的白不同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,手指特别纤长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轮廓,但指节处却清晰有力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双手,指腹和虎口处却布满了与年龄截然不符的薄茧和细微的伤痕,粗糙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南宫月的掌心。
这绝非一双养尊处优的手,而是在深宫里日复一日做着粗活、小心翼翼、一点点磨砺出来的手。
南宫月甚至能想象出这双手曾经如何费力地擦拭冰冷的地砖,如何小心翼翼地捧着滚烫的茶盏,又如何在这昏黄的灯下,一丝不苟地写着那些关乎生死的账目……
父母看了,绝对会心疼坏了。
这个念头莫名地闯入南宫月的脑海,让他心头莫名地一涩。
当下,他真是进退两难,处理过的军国大事无数,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“局面”。
进?难道真就……?
退?那他刚才那通“无赖”言论岂不成了笑话?以后在这小太监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?
他只听着白晔那单纯又带着点焦急的询问再次响起,声音微颤:“将军…您……怎么了?”
南宫月看着他那双清澈却盛满困惑和紧张的眼睛,再看看自己被握住的那只布满薄茧的手……
罢了!
南宫月当下眼一闭心一横。
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!
话是自己放出去的,小孩是自己逗弄的,现在小孩当真了,还这么“勇猛”地冲上来了,难道自己还能先怂了逃跑?
那成何体统!他南宫月丢不起这个人!
于是,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万马奔腾般的尴尬和悔意,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依旧镇定自若,尽管依旧可能有点发硬,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,眼一闭,闷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……没事。”
“继续吧。”
………
窗外的风声似乎渐远了,只余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,和室内愈发清晰可闻的、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。
白晔垂着眼睫,所有的羞赧慌乱都被他强行压下,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既已应允,他便需做好,这是他深植于骨的准则。
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,却异常稳妥地循着记忆与本能行动。
起初,南宫月的身躯是僵硬的,像一块被投入温水中的寒铁,每一寸肌理都绷紧着无声的抵抗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时生涩而小心的触感,与自己体内那股被强行唤醒、却因这突如其来的“兑现”而显得有些茫然的躁动格格不入。
他紧抿着唇,下颌线绷得冷硬,视线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,试图分散注意力,却只觉得所有感官都不听使唤地聚集于那一点点的接触之上。
然而,那生涩之下,却藏着一种令人意外的认真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