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一声,提醒到:“你进入‘那处’之前,莫要忘了将它放生就行。”
若是不小心跟着误入其中,且不说是否会殒命其中,这小东西……在外界,怕是难以存活的。
而他这话说的笃定,似乎毫不怀疑肃玉朝能找到“那处”,能进入,能离开……
肃玉朝轻笑一声,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大肉排——!”
恰在此时,后厨传来浑厚一声喊,中气十足。
旋即,又喊了一声长长的——
“小肉排——!”
小二哥便不再多聊什么了,起身向后厨走去,慢悠悠地继续为客人们上菜上酒。
肃玉朝倚着门框,目光掠过喧嚷的人群,转向外,望了眼缓缓流转的瑰丽天光、翻涌不息的云海……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,放在柜台上,转身回反。
身后,说书人仍在磕磕巴巴地讲述着,引起满堂哄笑。
他沿着山径缓缓走着,云白衣袂映着霞光,在风中微微浮动。
袖中玉瓶里,那胖乎乎的“汤圆”“噗通——”翻了个身,两只胖乎乎的短足划动几圈后又收了回去,继续悠哉游哉地漂浮着,圆滚滚的身子微微起伏。
肃玉朝一路踏着霞光而归。回到石室,一推门——
就见石室之内,剑神某和李璎正大眼瞪着小眼。
两人间隔数尺,虽然没有言语交锋,但瞧着,莫名就像两只蓄势待发的……斗鸡。
门一开,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。
肃玉朝:“……”
他脚步一顿,倏觉不妙。
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见李璎已经唇角微动,绽开一个温婉端庄的笑容——
“侄媳妇,你回来啦!”
肃玉朝:“……?!”
他顿时僵立门边,如被一道天雷正正劈中。
侄……侄媳妇?!
什、什么情况?!
剑神某眸光骤然一凝,寒光凛冽,启唇欲语。
肃玉朝眼疾手快,当即旋臂一划——
云白衣袂空中翻飞,一道剑气无声疾出,封唇缄口。
李璎见状,又是微微一笑,很是神气。
肃玉朝侧首瞥了她一眼:你也消停消停吧,一国公主……嗯,一国大长公主,真的不稳重一点吗?
剑神某不能言语,扁了扁嘴,目光幽怨,眼神控诉。
肃玉朝无奈扶额:当世剑圣……某兄你大宗师的气度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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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元佳节过后,秋色一日深过一日。
绿意挨了秋霜的打,多少有些萎靡。叶缘黄了,枝头疏了,可怜的三两片叶在风中打着晃,晃晃悠悠的,瞧着怪唏嘘。
可长安城的百姓却全不然,精神头那是足足的。步履生风,眉眼带笑,喜气洋洋。
今年的长安分外热闹,那股从春日起便未曾消歇的欢腾劲儿,随着时间推移,越来越烈。
其实,也怪不得百姓的兴致如此高昂。细数起来,这一年可太热闹了,除了各个惯常的节令,还有新皇即位后的第一个嘉会节,更有新皇连立两司。
巡鉴司那俊俏司使如何如何威风,那位年纪轻轻便坐上正三品之位的谢家三娘又是怎样的人物,在茶博士的惊堂醒木下被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又一遍。
这股热气还尚未散去,百姓的兴致正高,六十甲子一轮的“天元盛会”就又紧跟着来了。
这盛会本就非凡,六十年才得一回。寻常的世俗百姓,便是一辈子,也只赶得上一回两回,逢着了便是造化。
而今年的天元盛会犹为特殊,恰值唐国立国的整岁之期,双喜加叠,便更为隆重热闹了。
朝廷早早就颁了谕令,修整馆驿,整肃街道,沿着朱雀大街这一贯通南北的长安主道,两侧的房屋墙面都重新修整过一番,各色崭新的彩幡布幌楼自阁檐角垂落,风中招摇;道旁的灵韵柳也得了好一番滋养,秋风中都发了绿意盎然的新枝,晕着灵光,散着清香;沟中游弋的锦鲤跟着得了益处,也越发欢畅了。
上边虽未有明文号令,可长安的百姓们早都被这气氛感染,家家户户自发地将屋舍门前粉刷修葺一新,朱漆新描,瓦檐齐整,青石光亮。谁都不肯落后人一步。
自七月下旬起,便已陆续有使团踏上了官道。入了八月,各国各方各势力的使团再次齐聚长安,车队、船队、飞舟络绎不绝。
满城人声笑语,满城彩幡飘扬,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。
然而这热烈、这期盼,随着秋风吹进了明德门,趟过了朱雀大街,一路向北。穿越尽头的承天门,翻过皇城宫城的墙,在重重殿宇回廊间流淌。
可一路流淌到了紫宸殿,却巍峨的殿墙挡在门外。
许是那墙太高了、太厚了,随风而来的热闹打着转儿转了两圈,终究越不过去。
热闹是长安的,是满城百姓的,是八方来客的……不是殿中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