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玉朝凤眸微敛,灵觉四面八方铺陈开来,毫无保留。
沿着这片赤红大地的天地脉络,一寸一寸篦过。顺着每一道缝隙渗入,渗入每一道纹理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。
泉中的汤圆不知何时已沉入了池底,只偶尔冒出一串串细小的气泡。
“咕嘟咕嘟——咕嘟咕嘟——”
气泡摇摇晃晃地上升,破裂时发出轻微声响,像是睡梦中的鼾声。
慢长的无果,仿佛没有尽头的等待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肃玉朝倏然睁开双眸——
地底深处,方才忽然有东西抖了一下。
一个颤动极轻极微,难以为人所察,但到底还是没能逃脱他的感知。
终于让他抓到了一丝异样,肃玉朝铺陈开的灵觉当即收拢,瞬间紧缩。
他牢牢攥住了那一点异状追寻而去,追着追着——
就说嘛……听李璎的描述,怎的怎么听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。
这……
这不是那“野马”吗?
那个会自行移走的“异常点”。
时隐时现的困惑,终于在此刻豁然开朗。
当时,他们就是追着那东西,在云雾山脉中一顿奔腾,才误入这方天地秘窍的。
而那东西,在被他镇压后,就缓缓消散,重新融入了地脉之中了。
眼下这匹——就是不知,眼下这一匹,究竟当日那“野马”重新凝聚,还是它的兄弟姐妹了。
肃玉朝虽有疑惑,却也无暇深究,无心深究——
眼下这一匹被肃玉朝的灵觉一碰,受了惊,猛地一弹,当即再次发“足”狂奔起来。
一回生两回熟,肃玉朝云白衣袂轻浮,身形顺动,当即便捋着那“缰绳”,紧紧追了上去。
一抹白在这如有烈焰在烧的赤红大地上急射而出,远远望去,真成“白虹贯日”了。
剑神某和李璎见状,也闪身紧跟而上。
身后,那眼小泉的酒香愈发浓烈了,勾得人馋虫大动。先前那位热情招呼的修士终于被勾得受不了了,循着酒香而来,却见此处已无一人。
那修士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眼,又垂首看向那香气四溢的酒泉,挠了挠头——
嗯……应该可以自取饮用的吧?
他心中不太确定。但这地方又没主人,也无人说不可。
那……那就是默许了?
他蹲下身,双手掬起一捧泉水凑到唇边,啜了一口,眼睛倏地就亮了——
好酒!
而另一边,急速飞掠而后,肃玉朝扯着“缰绳”,追在“野马”身后,又是熟悉的一路奔腾。
赤红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,周遭景色变了又变,换了又换。
那“野马”轨迹飘忽,时而急转,时而骤停,在地底横冲直撞,试图甩掉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人影。
然而,肃玉朝早就熟悉它的“路数”了,任它如何挣扎、轨迹如何变换,都稳稳地缀在身后,缰绳越收越紧,距离越拉越近,越拉越近……终于——
肃玉朝眸光一凝,身化剑光。
“锵——!”
一道凛冽剑光疾出,呼啸而过,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,瞬间消弭于无形。
云白身影重新凝聚,继而又是霜华一闪——
待到剑光消散,那匹“野马”已被一剑定在原地。
从追踪到锁定,再到强力镇压……一套连招,他已经算是驾轻就熟了。
肃玉朝缓步上前,打量着眼前这道犹自不甘嗡鸣的“门”。
他身旁苍茫剑光一闪,剑神某已落定在他身侧。
“就是这个?”
肃玉朝微微颔首,“应该是了。”
眼前这一匹,远没有他们来时的那个那般……声势浩大,直接形成了一个异变的能量漩涡。
此时此刻,一眼看去,他们身前分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极为敏锐之人,才能隐约察觉到,此处有些不同寻常,似有无形波澜在微微晃动着。
肃玉朝感叹一声,“总算是抓到了。”
李璎的修为较两人落下一个大境界,纵使身法鬼魅,也是慢上一步,此刻方才赶到。方一落定,正听到那句“抓到了。”
抓?
她脚步一顿,险些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。
抓住了?
这么多年,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用上这么个词。
李璎心中无限感慨,待到目光一转,看向那好似空无一人之处,瞬间更激动了,什么抓不抓的,全都顾不上了。
“是它!就是它没错。”
她万万没想到,这一回,竟然这么快,这么顺利。
寻访归途多年,她每每都要在山川间辗转许久,才能捕捉到一丝半点儿似有若无的迹象,继而顺着那丝迹象追索,追索,再追索……十次当中,九次半都是徒劳无功。
李璎不动声色地瞟了自己这“侄媳”一眼——
了不得啊!
确切的“归去之途”已至,肃玉朝转向两人,竟是难得正了神色,郑重起来。
“某兄,你一心剑道,眼中唯剑而已。此处有无上大道真意,有淬炼体魄神魂的异宝灵药,更有避世不出的高人无数可堪与你一战,或许还有更多神秘莫测的未知机缘。此地于你而言,实乃无上福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