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你已闯过一遭,自然最知前路艰险。太上皇身体康健,外界一切无恙,你或许……可以再等等,或许不用太久,便会自现离去机缘。”
他默算了一下时间——
若一切未变,外间再过上十数载的光阴,李璎离去的机缘便会自行到来。届时,自有归途为她敞开,无需闯关,无需冒险,只需顺其自然,便可安然离去。
“应不会耽误什么,您大可不必再冒此风险。”
肃玉朝一番劝说,说了好长一段话,当真是发自肺腑,句句真心,然而——
剑神某侧首看了他一眼,也没回答,只一步就先行踏了进去。
肃玉朝:“……”
李璎微微一笑,也未回答,紧跟着就一步迈入。
肃玉朝:“……”
他望着那片吞没了二人身影的无形涟漪,良久无言。
这一个两个的……
怎么显得他婆婆妈妈。
罢了。
肃玉朝按下思绪,一步上前,终于踏出了这最后一步——
一步踏出,所有感官都在瞬间被剥夺。
当然,也可能不是“剥夺”,只是因为,此处什么都没有。光影气流都消失,唯有一片绝对的黑暗和虚无。
无上无下,无左无右。
没有方向,没有距离,没有参照,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,便就连自身的存在,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。
肃玉朝也未曾料到,一步之外,面对的会是如此情境。
当然,也不是真的就绝无左右之分了,因为剑神某和李璎就分裂在他左右两侧。
等等——
肃玉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来,微微侧首,“某兄,看得到我吗?”
剑神某微微颔首,回答:“嗯。”
“我在哪?”
“我右侧。”
肃玉朝又问:“殿下呢?”
剑神某:“我左边。”
这……
肃玉朝沉默一瞬,又转向右,看向李璎。
此刻,听了剑神某的话,李璎自然也已发觉其中蹊跷。还未待肃玉朝发问,就先回到:
“你在我左边,他在我右边。”
三人相互对视一眼,面面相觑——敢情他们还围成了一个圆?
但……他们分明是并肩而立的,如何成圆?
肃玉朝沉吟一声,“殿下,你先前一次闯关,也是如此吗?”
李璎闻言,摇了摇头,“不是。”
看来,每一次“关”内的情形都不相同,那李璎先前的经历,能提供的参考就不多了。
想到此处,肃玉朝微微颔首,“走吧。”
走……
但路在哪呢?
又往哪儿走?
可若呆立原地不动,他们又为何来此?
肃玉朝不再犹豫,直接举步向“前”踏出一步,云白衣袂在虚无中浮动,无风自动。
剑神某和李璎紧随其后。
但是此处一片虚无无物,无物无景,完全没有任何参照之物可作比对,他们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向“前”走,在向哪走,甚或是……是否真的有所移动。
随着他们一步踏出,上路向前,此间也终于有些许变化,不再真的“空无一物”了,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——
是风……
无声无息,却凛冽如刀,蚀骨入髓,似是从极寒地狱而来。带着千万年不曾消融的寒意,吹拂在神魂之上——
酷烈的寒意吹得人的思绪也一并僵了,渐渐无知无觉起来。
三人见状,纷纷运转真元,于体外擎起一层无形罡罩,以阻隔阴风侵蚀。
罡罩擎起的瞬间,寒意稍减。
然而,那风好似无孔不入,甚至无孔亦入,并不能彻底隔绝。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,只是比先前稍缓了些许。
三人起初还能交谈,但渐渐的,连呼吸都是费力。他们便只能收拢心神,将全身心都用来抵御凛冽的阴风了,以护持自身意识不被阴风剿灭。
虚空永寂,阴风不止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衡量的尺度,谁也不知道过去了过久。
是只一瞬之间?
还是已过千年万年?
又或者,二者其实并无区别。
三人不再能思考,不再能言语,只凭一点意志在风中行走。
身躯已空,意识近熄。
最终,只余一点灵光,护守灵台方寸。却也如风中残烛,在无尽黑暗中摇曳不定,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