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玉朝侧首看了看昏迷的李璎。

李璎被剑神某扶着，眉头紧缩，气息萎靡。

最后关头，在失控的锻造之火和煞火的剧烈冲击之下，她伤势极重，暂时经不起颠簸。

但自己需即刻返回长安，根本无法分心妥善照顾。

云雾山中不知岁月，外界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了。

想到此处，肃玉朝看向一旁默默调息的某剑修——

“某兄。”

剑神某睁开微敛的双目，澄澈的目光回望过来。

肃玉朝暗叹一声，他某兄一向不为外物所累……

想到要麻烦他了，心下有些愧疚，但形势紧迫，他还是开了口——

“长安局势不知如何了，我需即刻动身，殿下伤势沉重，我恐无力携带，更无暇照看。可否烦你护送，保她无恙？”

剑神某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焦灼，又垂眸看了眼昏迷的李璎，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重逾千钧。

肃玉朝心中歉疚，却也安定下来。

他郑重一礼，便未再逗留。转身顿化一道剑光，撕裂长空，疾驰而去。

瞬间就已消失在云端，只留下一道剑啸余音。

剑神某站在山巅，目送那道长虹消失天际、隐没云海。

许久，方才缓缓收回目光，四下一扫，寻到一条相对平稳的路径。

他一抬手，将一道浑厚剑元度入李璎心脉，将其牢牢护住，确保她不会受到路途颠簸后，也带着伤者离开了山巅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长安城中，天元盛会的喧闹仍然甚嚣尘上，御书房中却是一片孤寂沉凝。

秋日渐深，萧瑟的午后秋阳越窗而入，清雅淡远的龙涎袅袅，殿内唯有笔尖偶尔划过纸页，“沙——沙沙——”

李重玴看着眼前调拨军械的章奏，朱笔悬停，眉心微蹙。

然而，他的目光是落在纸上了，落在了章奏之上，心四却又已飘向了远方、飘向了西南。

窗外一声鸟啼将人惊醒，李重玴空茫的目光一凝，猛然回神——

这已经是第几次走神了？

他轻叹一声，揉了揉额角，正欲继续去看那摊开许久的奏章，倏然——

一道无形剑气由远及近，急掠而至，沛然莫御，瞬间就冲破了一切禁止与寂然。

殿外隐约传来内侍的惊慌低呼，甲士兵器碰撞得“铿锵——铿锵——”直响。

李重玴执笔的手一颤，朱墨滴落，在纸上洇开小团刺红，他根本无需多做甄辨——

“砰——！”

沉重的殿门被坠来的剑气一撞，根本毫无抵抗之力，只能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被剑气冲开的沉重殿门向两侧摊着，明亮耀目的午后秋阳汹涌而入，一道身影现身光中。

怎么会？！

李重玴心中讶异。

以他的估算，想要从云雾山而归，就算未经数十载光阴，少说也要个十年八年的，可现在……现在这才过了多久？

他怎么回来的……如此之快？！

李重玴来不及细算，脑中已是一片乱麻。可那些电转的念头尚未来得及多转上几转，待看清肃玉朝衣衫上沾染的暗红血迹，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尽的痛楚——

讶异瞬间成了震惊。

震惊又变成了惊慌。

云雾山……

怎么回事？！

李重玴一急，本能地就微直起身，想离席下阶。

“呵——”

肃玉朝将他瞬间的神情数变看在眼中，扯了扯嘴角，冷笑一声：

“陛下是在想，云雾山那等洞天福地，仙气飘飘，一片祥和的，我合该在里面乐不思蜀才对，怎么就突然跑回来了？又怎会如此……狼狈？”

他语气淡然，吐出的话却字字如针，针针往李重玴心尖上扎。

李重玴呼吸一滞，根本顾不上他的冷嘲热讽，也顾不上谎言被当面拆穿时的复杂心绪，神识早已急急扫了过去——

细探之下，发现他的气机虽是紊乱了些，但并无什么损伤，更无性命之虞。至于根基，非但无损，反倒比离开时更为雄厚了，那根紧绷起的心弦这才微微一松。

李重玴，长长吐出口长气，搁下下手中的朱笔，缓缓坐了回去。

阳光是灼烈耀目的，香烟是悦动袅娜的，殿中的气氛却是异常凝滞沉寂。

看得见的两人封口不语，看不见的几个人缩在影中，极力压缩着自己的存在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沉默许久，李重玴终于抬起眼，直视肃玉朝的双眸。

不再有闪躲，也不再有回避，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
“你不该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