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玉朝等一个解释，等一个说法，等一句“对不住”……等着他和自己狡辩。

没成想，却只等来了这轻飘飘、冷冰冰的五个字。

霎时间，压抑了一路的怒火，烧得比炼身炉的锻火都炽烈。烧得他指尖发颤，烧得他喉咙发紧，烧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一贯的悠然与从容了。

不该回来？

什么叫不该回来？

肃玉朝直直望进那双平静如渊的眼，“什么灵脉异常，什么恐生不祥，编出来诳我的吧？”

“还‘云雾太远，可不可以不去’？李重玴，和我演呢是吧？”

“你也真敢演啊，演得真像啊。李重玴，你就不怕演过了头，我色迷心窍，真就不去了？”

李重玴没有言语、没有回答，只端坐在那里，平静地看着他愠怒越来越盛的眼睛，听着他一声叠一声的质问。

“呵——那肯定不能啊，你多有分寸呐，你算的多准呐，算准了我不可能不去。”

肃玉朝嗤笑一声。

得不到面前那人的回答，他就只能自己替他回答。

云白衣袂无风浮动，他再次步步逼近上前，“一入云雾，归期不定……你早就知道那云雾山是什么地方，你早就知道其间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，你就是想用那里困住我。”

“你想让我在那呆多久？”

“十年？百年？还是更久？”

针锋相对、反唇相讥、恶语相向当然会拱火，但缄口不言的冷漠，很多时候比之更甚。

一声叠一声的质问没有得到丝毫回应，肃玉朝炽烈的怒火无处发泄，堆积之下越烧越盛。怒火烧灼之下，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不经思考，一句比一句没个择选。

“李重玴，你真敢想啊，就不怕我耐不住寂寞，另寻新欢？”

“李重玴，你这么推我避我甚至还算计于我，就不怕我真就遂了你的意，不要你了？”

李重玴依旧沉默听着，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只平静地看着他，听着他一声一声的质问。

听到最后，即便明知他是越说越恼，干脆顺口胡言起来，心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阵刺痛。

另寻……新欢……

不要……我……了……

他拢在袖中的拳越掐越紧，面上眼中却仍是一片古井无波。

愤怒的质问，却只得到漠然的沉默。

刺骨的寒意浇息了怒火，难以言喻的倦怠渗出骨缝。

“所以，你到底想什么呢？”

肃玉朝叹了口气，声音沉了下来，问出心头困惑，“天下乱局已现，这种关头你把我支走做什么？我若当真被困在了云雾山，若是当真有他国联合对唐，届时你待如何？我这个缺口你又拿什么补上？”

他是真的不解。

李重玴怎么会拿这种关乎大局之事作儿戏？

他若是真能不管不顾，何至于拧着他那根筋，和自己拉扯这么长时间？早早滚做一团得了，那不是更好更痛快？

然而，李重玴仍旧没有回答，没有解释，仍旧只有沉默无言。

肃玉朝看着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。沉默缠绕紧绞，他终于垂下了一直紧逼的眼——

“李重玴，你骗我。”

又是良久的沉默过后，李重玴终于又缓缓吐出那口梗在喉间闷气，“放肆。”

肃玉朝：“……？！”

沉寂的宫殿中，突然响起的两个字多突兀。

肃玉朝诧异地抬眸看去，几乎以为，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，在那炼身炉中当真受了伤，还伤得不清。

这不，都幻听了。

他从未在李重玴口中听到过这两个字，更何况，这荒谬的两个字还是冲他来的。

李重玴：“怎可直呼朕的名讳。”

这回，终于轮到肃玉朝的诧异变成震惊了。李重玴从没在他面前，尤其是在与他私下独处时如此自称过。

紧接着，他又听到，那熟悉的声音，再次带来陌生的言语，“注意你的身份。”

“身份？”肃玉朝震惊过后，气极反笑，“我什么身份？”

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”李重玴一字一顿念着，“我是君，你，是臣。”

肃玉朝看着面前那张故作威严冷漠的脸，看了良久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——

“呵——”

肃大剑圣前世今生，三世轮回，终于极少见地爆了句粗口，“傻————‘哔’——！”

这人那脑子……也不知道又钻哪个牛角尖儿里去了。肃玉朝懒得再这么和他纠缠下去，打算先离开缓缓。

给自己点时间缓缓，也给他点时间缓缓。

然而，就在那声嗤笑的余音还绕梁未绝之时，就在他决然转身，衣袂还甩出了一个孤高弧度之刻——

“陛下，西境灵脉有紧急……”

书房之外，再次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伴随着一道清越却难掩紧迫的女声。

肃玉朝：……？！

一时之间，他只觉得，方才那难得一现的“傻——‘哔’——”二字，竟兜头盖脸地被摔回了自己头上，“啪啪——”照着脸上拍。

是她？！

谢明微手持一份加急密卷，步履匆匆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