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匆匆洗漱一番、用过早膳,就打算出门,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掠桌案——
步子忽然顿住了。
只见他的桌案之上,不知何时,竟多了张信笺。
昨夜就寝之前,他还在那张案前坐了许久呢。
明明没有的!
李沐泽心下登时一惊。他这亲王府邸、他这寝殿,虽远比不得森严宫城、紫宸帝寝,却也守卫严密。而自己身边,亦时时有皇家暗卫在侧,何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?
而且,潜都潜进来了,摆在那儿的珍宝奇物不拿,就给他留张纸条?
总不能又有人欲要效仿那些个话本子的什么侠盗,偷盗之前先给下个帖——“某岁某日,前来取某物”——以成名?
天地良心,我可是个好官!
那什么侠盗若是当真来了,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,就莫要拿我去济贫了……
几个吐息之间,李沐泽那脑子已经不着边际地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转着转着,忽然又转出个新的想法,他心中蓦地就生出些期待来。
拿过那案上信笺一瞧——
李沐泽咧嘴一笑。
果然看到了朝兄龙飞凤舞的字迹。
可他笑着笑着,喜着喜着,那点晨间的困倦消散了,又冒出些新的困惑来——
奇了怪了,他朝兄又不喝茶,怎的还与他约了个茶楼?
转性了?
再一想到他皇兄的嘱托……困惑成了沮丧,李沐泽翘起的嘴角不自觉就耷拉了下来——
他朝兄难得约他呢……
可即便他心中再是不乐意,还是只能无奈地将信笺收好,叹着气、摇着头地出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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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,肃玉朝倚着那株老树、吹了大半夜的秋风,而后便去给那颗不知死活的汤圆寻了个暂时安身的地方。
恰巧路过王府,他一琢磨,干脆又顺道给李沐泽递了个消息,约他未时一见。
当时见夜色已沉,他便没有惊扰旁人,只将一封信笺无声无息地放在了李沐泽的案上,随即就悄然回了自己那间临河的院子。
阿海仍留在紫宸殿,归义坊的院子却始终干净整洁,一应用品俱全,分明是日日有人打扫添置。
只是一直无人居住,到底少了些人气。
肃玉朝仔细沐浴一番,将身上心头的倦意,同连日来的风尘一并洗去后,便沉沉睡了一觉。
待到翌日醒来,已与往日一般无二了。
他这眼一闭,睡得格外沉。眼再一睁……明晃晃的日头已经过了午。
又懒洋洋地赖了一会儿才起身,他只简单梳整后就去了约定的茶楼,反倒是到的更早一些。
茶楼不大,却清雅,楼上雅间提供了足够私密的空间。
肃玉朝就着临街开的那扇窗,看着听着窗外与他无关的喧嚣熙攘。
不多时,约定的未时还未至,雅间的门就再次被人推开了。
“我的好朝兄欸——你可算是回来了!”
李沐泽的声音依旧是先人一步,欢欢喜喜地扑了上来。
肃玉朝微微侧首,看了眼欢欢喜喜的李沐泽。又越过他的肩膀,看了眼跟在他身后而入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穿戴干练,束腰窄袖、薄靴劲带,身姿挺拔如松。面容冷峻英朗,眉宇间有一股子难得的锋锐之气。而更难得的是,锋锐之余,还有久经历练、打磨后沉淀出的沉凝。
肃玉朝倒是没想到,李沐泽受他之约,竟还会带了个人来,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。
唔——
这人瞧着……
肃玉朝方才不动声色的一瞥,已将那年轻人上上下下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这人莫名让他觉得……有种熟悉之感,但一时又不太想得起来。
莫非……又是哪位隔了世的故人?
肃玉朝暗自在记忆中一顿翻腾,也没能刨出什么来。
李沐泽则又在那抒发了好半晌的想念之情。
他絮絮叨叨了一大串,这才终于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来。连忙侧过身,伸手一招:
“荀司使,快来快来,快来见过我朝兄。”
随后又转了回来,“朝兄,这是荀青,现任巡鉴司使,深得皇兄看重。你别看他年轻面嫩,其实能耐可大着呢。”
荀青可算是等到这位王爷想起自己了,当即上前两步,深深一躬身——
“卑职荀青,见过剑尊。”
严格来说,肃玉朝身上无官无职,无爵无位,两人之间亦无上下从属关系。而肃玉朝又年纪尚轻……嗯,至少在世人眼中,年纪尚轻……与李沐泽平辈论交。他经由李沐泽引荐,大可不必如此拘谨。
但……
那可是剑圣啊!
大宗师!
那是怎么尊着敬着都不为过的。
况且,天下武人、修士,哪个不想多与剑圣有些交集?
今日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“天下神话”、“剑道至尊”,荀青虽然尽力维持住了面上的沉稳,但心中的激动实在难抑,顿时有些晕晕乎乎的。
就这,还是因为他已随侍李将军身侧三载,得其教诲,有了许多抗性。
不然,怕是要更为激动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