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青?
肃玉朝确定,自己未见过,未识得,亦未曾听闻过。
但巡鉴司……
他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心中却因这个久违的名字再生微澜。
可想到当前太多的未知,四方云动、波涛暗涌的暗局……
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确也应当。
肃玉朝:“巡鉴司?”
“是啊是啊——!”
李沐泽见他似是对此有些兴趣,立刻兴致勃勃地接过话来,“朝兄你才刚回,怕是还不知道呢,皇兄新立了巡鉴、灵脉监理二司,可顶了好大压力才成行。”
肃玉朝鼻间逸出一个轻轻的“嗯”,颔首道,“看来……我这云雾一行,委实错过了许多。”
“是啊是啊——!”李沐泽深以为然,连连点头,“朝兄你这一走,可当真是走了好久。何止是皇兄立新司,就连天元盛会的热闹都错过了大半。六十载才得一会,今天还是个大会,下次再逢这般大整数,又要一个三百年呢。哎……也不知我还有没有幸看到。”
他们所有人都以为,以他朝兄之能,云雾山的异状纵是再诡异,有个十日八日也就能回了。再不济,至多也就是拖上个小半月。
哪成想,他这一去,就是半载。
天元盛会虽然还未结束,但已近尾声,最热闹的时候都过去了。
既已提起来了,李沐泽便干脆就着这个话头,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了盛会上的种种见闻,盛会上的精彩。自然,也少不了各国使团永远少不了的明争暗斗。
肃玉朝默默听着,偶尔应上一声,目光时不时掠过对面眉飞色舞的李沐泽,和那位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巡鉴司使,心中总有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怪异之感。
“说起来,前些日子,荀二哥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,我现在都忘不了北戎王子那青青白白的脸色,太畅快了。”李沐泽讲到兴起,拍了拍身旁荀青的肩膀。
肃玉朝:“?!”
李沐泽那一长串话他没听清,只听清了那称呼,心尖蓦地狠狠一颤。
“荀……二哥?”
李沐泽正欲细讲荀青的大风头,却被肃玉朝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怔。
“啊……是……是啊……”
他怔怔应了一声,莫名觉得,这雅室内的空气……怎么好像突然凝滞住了似的。
有些……喘不过气了。
不过,好在只是数息,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,快得如同错觉。
“是荀二哥啊,皇兄命我这般称呼的。”李沐泽眨了眨眼睛,有些茫然于肃玉朝的惊讶,又解释了两句:
“皇兄说,荀青年纪虽轻,但能力卓著,担得起巡鉴司重任,让我多加敬重,多加学习,以兄长相称。”
肃玉朝:以兄长相称……
霎时之间,他好似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在骨髓中涌蹿。
他缓缓转过目光,转向一旁荀青,又瞧了一眼,瞧得无比仔细。
他终于想起来,为何会觉得荀青有些眼熟了。
又在哪里见过。
那分明是……
很久以前的……他自己……
那还是最初,他与李重玴交往日深,从相识到相知,相知犹觉不足不够,便干脆义结金兰。
这事他们没声张过。既未对旁人讲过,也未想借此证明什么、操作什么,纯纯只是心中渐浓的情谊实在无处安放。
李沐泽一向能闹腾,偶然得知后,非要闹着把自己也加进去,还硬是给自己排了个三弟。自此之后,一口一个“二哥”,叫得无比亲热。
而这一世,他与李重玴,没有结义,没有那层名分,自然也没有什么“二哥”。
那他这是在干什么?
李重玴……
不仅仅是在重新建了一个巡鉴司。
他还在……复刻一个“荀玉朝”。
复刻一个,年轻的、听话的、能干的“荀玉朝”?
一股荒谬之感油然而生,穿髓透背,淹鼻没顶。
肃玉朝只觉,此刻,当真荒谬可笑至极。
他好像成了戏台下的看客,看着台上的人,拙劣地重复演绎着过往。而那个主导这一切的人,正冷眼坐在幕后。
荀青隐隐觉察到了肃玉朝的异样,却是不解其中之意,只能微微垂首,“殿下抬爱,陛下信重,荀青愧不敢当。”
“二哥谦虚什么。”李沐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随即转向肃玉朝,献宝似地笑道:“朝兄你瞧他。不过,他平时可不这样,无论是骂是赞,他可都一并接了,今个儿怎的这般扭捏。皇兄还时常夸荀二哥办事稳妥,有朝兄你当年的风范呢!”
有你当年风范……
肃玉朝突然觉得喉中发紧,干渴地厉害,便伸手握住面前业已温凉的茶杯,随后在李沐泽惊诧的目光中一饮而尽。
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润了喉中干涩,总算不那么紧了。
“风范?”肃玉朝摩挲着手中瓷杯,撩眼一瞥,笑道,“我竟不知,自己原还有什么风范。”
李沐泽被他问得一怔,而后一琢磨——
对哦。
还办事稳妥?
他将他的好朝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遭,从慵懒藏锋锐的眸,到总是系不紧的襟……
啧——那一桩桩一件件闹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