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哈哈,这位哪有什么风范啊,风流还不多。
而且,这当年又是哪年?
他朝兄年纪轻轻的,怎的就用上了“当年”这般的词句……
想着,李沐泽扇面一开,遮住了大半张脸,笑得前仰后合。
看来……他那皇兄着实是糊涂了,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。
所以,李重玴,你想什么呢?
肃玉朝摩挲着茶杯温润的边缘,垂眸听着李沐泽的笑声,半分心思也没外露。
那个“巡鉴司使”确实好用,观现下局势,想再复刻一个,也实属正常。但让李沐泽以兄长相称,那就完全是多此一举了。
再者……叫什么不好,偏偏还要叫一声二哥?
这刻意的称呼,对旁人来说毫无意义,只会困惑不解。
能解其中意的,唯他们二人而已。
是唤来与他自己听的?
还是……是唤来与他听的?
李重玴,你想说什么呢?
想说,你没了我肃玉朝,还有荀玉朝?
还是想再说那句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”?
他重新将茶盏添满,却没再喝。
琥珀茶汤在杯中微微晃,映着窗外晃眼的秋光。
茶气氤氲,模糊了眼前景物。
这城,这人,这情,似乎都变得陌生又可笑。
“唔——想来,皇兄许是就为找个由头吧。”
李沐泽终于笑够了,折扇一合,抵着下颌,继续开始“揣测上意”:
“皇兄特意吩咐我,让我找个机会,带荀青来见见你,请朝兄你……多多指点他。”
也正是因为他皇兄的特意嘱咐,他才唤了荀青一并前来。
不然,他朝兄难得的邀约,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,他才不想还有个外人在呢。
就是这指点嘛……
李沐泽实在想不出来,荀青一特殊门衙的司使,他朝兄能指点什么,修为?武艺?
从始至终,荀青大多都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默默听着二人交谈,并不插言。
此刻,听到李沐泽如此说了,当即再次对着肃玉朝深深一躬身,“恳请剑尊栽培。”
肃玉朝又细细看了这苍翠挺拔的青年一眼,轻轻颔首,“根骨极佳,可塑之才。指点谈不上,你若有事,可来寻我。”
得他此言,李沐泽和荀青都松了一口气。
可这吊在心头的一口气松是松了,李沐泽却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。
他不明其中纠葛,自然理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只得又开始讲起长安城中近来的趣闻轶事,试图活跃气氛。
从天元盛会的热闹,讲到皇兄如何与世家周旋;既提到了世家,就少不得又讲一讲这灵脉监理一司,讲一讲谢明微、谢司使,如何巾帼尤胜须眉,自执掌灵脉监理司后如何如何建功,自家皇兄对其如何如何信重……
然而……
这气氛不活跃也罢。
他还不如不说话。
李沐泽这位亲王殿下,武艺寻常、剑法稀松,但这捅刀是真准。
这一句又一句的,每一个字眼蹦出,此刻都要在肃玉朝心尖上捅上一刀,一刀又一刀。
他这气氛还没活跃多久,先捅了他朝兄许多刀。
再加上一旁这位正襟危坐的“荀玉朝”……
完美。
多完美!
一个“正确”的人,再加上一把“合适”的刀,李重玴正在有条不紊地重现一个过去,将他这个“过去”一点点擦去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还有些琐事,先行一步,告辞。”
肃玉朝放下早已凉透的杯,站起身。云衫浮动,衣袂微扬,似与平日并无不同。
“哎?朝兄这就走了?”李沐泽连忙跟着起身,“再坐坐嘛,再坐一会儿,我们正可转去醉仙楼。今日醉仙楼新到一批秋酿,据闻滋味儿可正……”
肃玉朝却是头也未回,在李沐泽未及反应前,步履悠然地步出了雅间,汇入了茶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消失不见,只余那早被烈酒沁透了的独特嗓音缓缓飘来——
“不了,改日。”
李沐泽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,悠悠叹了口气:
老天保佑——!
这两人若是吵架了,可万不要带上我啊!
他收回目光,悄悄瞥了眼身旁比他还茫然的荀青荀司使,心下摇了摇头——
他那皇兄,当真是——
不争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