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玉朝一路西往,行行止止间,途经一座荒山,心头猛地重重一跳。
他停下脚步,环视四野。
那山不高,枯石嶙峋,褪去绿意的荒草丛生,与沿途所见的景致并无什么分别。
然而,目光转动间,往事却铺天盖地地扑压上来。
那一年,李重玴龙袍虽已加身,可骨子里对宫外天地的渴望仍然躁动未息,总爱寻着各种由头,扯着他的衣袖,如从前一般,甩开所有人,潜入市井,没入江湖,呼吸片刻虚假的所谓“自由”。
那些日子里,他们喝过最烈的酒,听过最野的曲,追过最狡猾的贼,也上过……最荒唐的当……
那一次,他们循着线索,追踪一伙恶名昭彰的采花盗,一路追到了这座荒山。
当他们满以为能将那伙恶徒一网打尽之时,却是马失前蹄,直接就落入贼人的密室。
事后想想,这人间事,怎的就能当真如那些话本子一样,生出这么多恶俗的巧事来呢?
说来可笑。
他们本想着为民除害,过过江湖侠客的瘾……
唔——其实是让李重玴过过瘾。他自己嘛……早不稀罕了。
然而,那伙贼人却早已逃之夭夭、不知去向,只留给他们一个淫靡的石窟,一道悄然落下、机关复杂的厚重石门,以及……满室靡靡香。
馥郁的甜香无孔不入,腻是腻了点,但还怪好闻的。
他当时虽然自诩是“老江湖”了,但到底年纪轻,底阅……嗯……有所欠缺,竟未能在初一接触时就辨认出那异香的来历。
待到他们察觉香味有异,已是晚了一步。
他功力更深,内息浑厚,那药力虽也入了体,却未能对他造成太大影响。
李重玴菜鸡一个,却是不行。
当他呼唤着他的名字,踉跄着一把抱过来时,浑身热的吓人。
李重玴赖在他身上,滚烫的唇擦过微凉的颈侧,带起一阵阵战栗。
“玉朝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
他的声音随着异香的散逸,也一并粘腻起来,黏黏糊糊地变了调,带着难耐的沙哑。
焦躁的喘息声中带着破碎,带着痛苦,带着令人心颤的依赖和无助。
说来更可笑。
他本有无数种方法,可以帮他解决这个“小小的麻烦”。
但那一刹那,也不知为何,藏在心底的隐秘私欲再也按捺不住,在黑暗中悄然滋生。
是他自己,纵容了那一夜的荒唐,一夜的颠倒放浪。
药力驱使下,李重玴变得格外有力、也格外狂躁急切。带着失控的莽撞,像只困兽。
凌乱的锦缎上,他一边要费力制住急躁的人。一边还要分神,笨拙又艰难地自己做足准备,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不至于变成对两人的折磨。
毕竟……嗯……他当真没什么自虐的癖好。
石壁上,是摇曳的烛火。
摇曳的烛火,映出交叠影子。
忽长忽短,摇摇晃晃。
烛火的“噼啪——”,应和着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浪潮的不断冲击之中,他时而清醒,时而迷失,感受着那人从最初的狂乱到后来的沉迷,从沉迷到力竭后的昏沉,再从昏沉到新一轮的兴致勃发……只觉得浑身上下、里里外外,像是被拆开、揉碎、重组过无数次。
呵——
说是一夜荒唐。但洞中无日月,不知岁几何,他自己也算不清究竟是过了多久。
许是一天两天,许是三日五日。
偶尔的清醒之余,他不禁庆幸,自己自是不必说,幸而李重玴菜是菜,但管咋还算得上功力深厚了,就算十天八天不吃不喝也无碍,一月半月也无妨。
不然,他们怕是就得互啃充饥了。
当风暴终于真正平息,当李重玴终于力竭后昏睡过去,他才艰难地起身,收拾好自己,也收拾好他。
随后,再次走到那扇困住他们的石门前,摸索着寻找可能存在的机括。
可他腰胯腿上实在酸软的不像话,短短几步道,竟走了个歪歪斜斜、七拧八挣。
呵——
也亏得他皮糙肉厚抗折腾。
就在他终于有所发现之时,身后绵长的呼吸有了变化。
李重玴醒了。
他心头狠狠一跳,竟有些慌乱,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亏心吗?
其实……初时……是的。
毕竟是他自己私欲作祟,一晌贪欢,趁机占了人家的便宜不是?
慌乱之中,他听到李重玴茫然地问:“玉朝,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
听到这么茫然又天真地一问,他当时即便是亏心,仍是不由生出些不爽快来。
你瞎啊?
眼睛瞎鼻子也瞎,看不到也闻不着是吧?
还问怎么了……
但满石窟的旖旎,未散的石楠中,他还是背对着他,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随即,听到自己漫不经心的笑言和……哑得不像样子的嗓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