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找来?
裴十二没能跟上他这思绪的跳转速度,闻言微怔,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。
“找……找什么?”
肃玉朝:“人啊。”
裴十二闻言更懵了,“什么人啊?”
肃玉朝笑得意味深长,“当然是偏好我这般的人啊。你既说有,那你给我找来。”
裴十二:“……”
有,是当真有。
找,也是当真找的来。
只是……
裴十二悄悄抬眼看去,确认他当真不是在开玩笑后,猛地灌下一口凉酒压惊,斟酌着,半晌才又笑道:
“好说好说!不知朝兄欲找人,是想找人来陪你做什么,十二才好帮你择人不是?”
肃玉朝闻言,眉梢一挑,深感诧异——
这话听着……怎么这人不仅是有,还有的“择”呢?
还没待他做出回答,就听裴十二继续又问:
“是想让人陪你看星星看月亮,还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啊?或者是……弹琴说爱?”
他尾音拖得老长,一个“爱”字促狭又暧昧。
肃玉朝瞥了他一眼,随即吐出利落的两个字——
“睡觉。”
无比清晰的两个字,不带任何染了醉意的含糊,坦然得令人发指。
“睡——咳——咳咳咳——!”裴十二被这一记直球呛得连连咳嗽,好半天才顺过气来,故作惊疑地拖长了调子:
“咦——?我的大剑圣,现在连睡觉都要人哄了吗?”
肃玉朝:你就装吧……
他也懒得与裴十二绕弯子,靠着屋脊,哼笑一声,懒洋洋地回答:“□□、欢爱、巫山云雨、鸾凤和鸣……可够明白?若是不够……”
“够够够——!够够够——!那可太明白了!”
裴十二听得眼皮子直跳,连忙摆手,心说难怪你和剑神兄莫逆,能为知己好友呢,这脑回路…… 简直一辄而过、一气同出、一脉相承、一丘之貉……!
弟我自愧弗如,甘愿退居人后,将这首席知音的名号让给剑神兄了!
他腹诽一通,面上却是半点未显,只在心中轻叹一声,而后摇着他那扇子,试探着问:
“嗯……朝兄若有此需,剑神兄,想来是……求之不得。”
“不行不行,这可不行。”肃玉朝一听这话,连连摇头,“如此……麻烦无穷。”
裴十二:懂了。
这是只想春风一度,不想惹情债上身呢。
裴十二暗暗思忖着,肃玉朝撑着下颌,手指轻轻弹着颊侧,心中琢磨着裴十二方才那句“弹琴说爱”——
嗯……也不是不好。
但这就是后话了。
若是相处愉悦,情趣相合,届时水到渠成,自是极好的。
裴十二又悄悄觑了他一眼,收起心下叹息,再次斟酌着轻声问:“我的好朝兄,你这想寻个什么样的?”
肃玉朝:呦——?
他眸光一亮,这话听着,竟是连什么样的都能有选择余地?
听得此言,他稍稍坐正了些,还真认真地琢磨起来,“这首要的嘛——”
肃玉朝沉吟片刻,道:“需得当真觉得,我这般的人……嗯……也还成,总不好委屈了人家。况且,强扭的瓜也不甜,无趣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——!”裴十二听了这第一条,一口刚入喉的秋酿直接呛咳了出来,全都贡献给了脚下的琉璃瓦片。
得,敢情这位是还搁这心下存疑呢。
还委屈了人家……
顺过来这口气,他收起腹诽,点了点头,“放心,那是肯定的,必然需他真心实意才可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肃玉朝想了想,又道:“需得气正清雅,不浊污。”
这是考虑到,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。
“应该应该。”裴十二连连点头,深表赞同,“这是自然。”
“最后呢……”肃玉朝思虑良久,提出第三条:“还需得胆气足。”
裴十二不解,“这是为何?”
“呵——”肃玉朝长眉一挑,笑得格外意味深长,“那你觉着,没点胆量,敢往我床上爬吗?”
裴十二: “……”
当真很有道理,无可反驳。
“成!”
裴十二折扇一合,拢在掌心敲得“啪——啪——”响,“朝兄尽可放心,弟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。清正、胆壮,真心拜倒在我朝兄衣衫之下。”
肃玉朝满意地一颔首,再次拿过一旁的酒坛,只觉心情都舒畅不少。
佳酿入喉,滋味都比方才丰厚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这边,两人月下推坛换缶。
你一坛,我一坛……
那边……
卯子一和卯卯七虽然不敢上前阻碍他们大剑圣和友人饮酒,但也没有放松警惕,始终悄悄隐在影中观察。
肃玉朝和裴十二说话没有避着人,自然一字不落地都落入了卯子一和卯卯七耳中。
随后,这番“密谋”又是一字不落地进了紫宸殿。
“啪——!”
又一只御笔步了前辈后尘,生生断作两截,朱墨四溅。
裴十二……
裴十二他怎么敢!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肃玉朝一睁眼,眼前脑中一片昏沉。
他缓缓坐起身,环顾着四下熟悉又陌生的陈设,茫然了还一会儿,才恍然想起来,这是他归义坊的那间院子。
怎么在这?
他抬手覆住额角,缓缓吐出口长气,在脑海中一阵翻找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