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断片儿了……
他只记得……昨天喝了很多酒。先是在他这院子,然后是……嗯……紫宸殿。
怎么跑那去了?
肃玉朝揉着额角,心下暗叹一声。他不仅又跑回了紫宸殿,还好巧不巧地撞上李重玴,委实有损颜面。
唔……李重玴还劝他再找一个,而后又嘲讽他找不着、没人要……
好吧,这则确是他的恶意揣测了。
他摇着头,自嘲一笑:李重玴那混蛋玩意儿,瞧着不声不响的,实际蔫坏,那张嘴有时候也很欠,但即便是如此,他不至于以此嘲讽自己。
李重玴……只是劝他另寻良缘而已,没什么可指摘的。
再然后……
再然后又换了地方,楼顶……嗯,是楼顶。月很好,风很凉……后来……
唔……后来恰好遇到裴十二。
再之后……似乎就只剩一片混沌了。
“呵——”
真是稀奇……多久不曾醉过了。
肃玉朝轻笑一声,转头看向窗外,窗外昏黄一片。
这都已经不是日上三竿了,分明已近黄昏,他竟睡掉了一整个白天。
他起身洗了把脸,刺骨的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宿醉的昏沉,而后又揉了揉额角——
怎么总感觉忘了点儿什么?
想了又想……
没想起来。
后来他干脆就什么都不想了,只倚坐着院中的石台,看着河水潺潺流过。直至天色完全暗下,直至月上中天,直至明月西落,直至日头渐高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未曾落锁的院落门被人从外推开,裴十二悠哉走了进来。
一只脚刚踏入门槛,就先唤了一声“朝兄——”
裴十二正欲往正堂去,目光一扫,看到肃玉朝就坐在院子里。脚下方向一转,走了过来。
今日,他难得不是独自上门,身后还跟了两个侍从,一人怀中抱着厚厚一摞……画轴?
一只只卷轴被锦缎裹着,露出边缘处的檀木轴头。
肃玉朝的目光落在那些画轴上,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在蹦跶,却又一时抓不住。
“这些是?”
裴十二一展他那柄墨玉骨的泥金扇,笑得格外意味深长:“人啊——。”
肃玉朝:“人?”
两人一问一答间,那两名随侍已经将怀中抱着的画轴都堆放在了石桌上。
裴十二挥挥手,打发二人先回去。
而后一撩衣袍,在肃玉朝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,慢悠悠、笑吟吟地说道:
“等着你点选的人啊。”
肃玉朝:“点选?”
沁凉的秋风中,裴十二摇着他那扇子笑,“点来陪你睡觉啊。”
“咳——咳咳——”
那一度让他十分头疼的“睡觉”二字一出,一口润喉的凉酒直接呛入了肃玉朝喉中,呛得他连连咳嗽,眼尾都咳出了薄红。
裴十二瞧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模样,十分善解人意、曲尽人情、知情识趣、体贴入微、洞幽烛微、明心慧眼地继续提醒着:
“我的好朝兄欸,前个儿晚上,可是你吩咐我去为你寻的。”
“我?”
肃玉朝凤眸微睁,随后长眉一挑。
一些零碎的画面猛地冲破迷雾,撞入脑海。
望月楼顶的瓦,低垂檐上的月,秋酿喝多了后醉醺醺的风……经由裴十二的提醒,他隐约记起,似乎……好像……应该……确有此事。
嘶——这嘛……
裴十二一歪头,关切问道:“朝兄莫不是忘了?”
“唔……”
肃玉朝一时没想好该当如何,只能装模作样地沉吟着。
然而,一向善解人意、曲尽人情、知情识趣、体贴入微、洞幽烛微、明心慧眼裴十二,意也不解了、情也不尽了、趣也不识了,还特别没有眼力见儿地追问到:
“朝兄,可还要看?”
“……”
肃玉朝听得一阵沉默。
他垂眸看着那潺潺而过的流水,半晌,轻笑一声——
也罢。
“看。”
“好嘞!”
裴十二闻言,精神一振,取过一只画轴,殷勤一展卷——
“您瞧这位——城西夏家的。夏家三郎,一手丹青妙绝,性子温润如春水,最是仰慕剑圣风姿,更妙的是……犹为通情达理,知情识趣。”
裴十二说着,一眨眼。
这通哪门子情、达哪门子理、知哪门子情、识哪门子趣……一下子就不正经起来了。
肃玉朝别开眼,没搭理他意有所指的促狭眼神,只将目光落向那画卷。
画卷上的人眉目清俊,确有一股子难言难描的温润劲儿。
“还有这位,兰台寺卿家的公子,你瞧他看着腼腆,实际上嘛……很是敢想敢做,胆量绝对足足的。”
“您再瞧这位……”
裴十二一一展开画轴,其上有英气勃勃的将门之后,有清冷出尘的宗门俊杰,亦有端雅俊秀的世家贵子……
肃玉朝只静静瞧着,目光掠过一张张或俊美、或温润、或桀骜的面庞。
裴十二说得口干舌燥,却见肃玉朝始终不置可否。
他起身自己去寻了茶水润喉,折返而回后幽幽一叹——
“我的好朝兄欸,这么多人中俊杰,总该有一个两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吧?”
“哎——”肃玉朝抬手揉了揉眉心,也跟着长叹一声——
“挑花眼了。”
裴十二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