啧——
歹毒啊……
肃玉朝暗自一咋舌。
美人关难过,美人计直指人心,最是让人防不胜防。
但周文全老成持重,那户部主事素有清名,镖头、武官,皆是血性之辈,便是美色惑人心,又岂能如此简单的就做出违背常理,甚至背叛自身立场、职责的事情来?
荀青:“可有药物、秘术痕迹?”
那巡鉴司属官摇了摇头,“属下等人暗中反复查验过,暂时未有所获。”
“继续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巡鉴司属官领命退下,荀青揉了揉额角,一会儿还需禀与陛下。
他独立廊下,听着麟德殿内传来的管弦之声,吹了会儿沁着金桂香的夜风,才沿着檐下回廊,缓步向回走去。
待到转回麟德殿,得了陛下示意,便升阶近前,借着祝酒的名义,压低了声音,将最新的进展回禀一番。
李重玴只静静听着。待荀青话尽,方才轻轻颔首,“传令太医署、异术勘研院协查,另着人往药王谷、天机阁,看是否会有所获。”
荀青垂首应是。
暗中拨弄人心者最为可恶,最是防不胜防、最是遗祸无穷,无声无息便能让忠臣良将转了性。
“传令裴……咳,裴吟。”李重玴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,“裴吟近日应已至南境边界,令其转至南诏,往白巫花溪部一行,拜会花溪婆婆,加进两邦之好,再看看南诏巫蛊之术中,可能有发现。”
裴吟,便是裴十二了。
可怜裴十二被打发走了,出门在外,还要天降麻烦。
荀青又应了一声是。
“再有……此事先勿声张。”李重玴说着,下意识地转眸一瞥,瞥向殿侧那一角,那扇窗,却正正撞上了肃玉朝恰好抬起的眼。
隔着舞乐,隔着人群,两人的目光空中一触。
肃玉朝凤眸一敛,眉梢轻佻。
李重玴转回视线,垂下眼眸。
得——准是已经都让他听去了……
哎——
李重玴端起案上玉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荀青处事缜密,与人议事之时,定然不会不做遮掩。但那家伙若是有心,荀青如何避得了他的耳目。
所幸此番不是什么紧要事,被他听了也无妨,可……
李重玴本想嘱咐荀青一句,凡与落鹰峡相关之事,一言一行皆需小心谨慎,万莫让他有听到的可能。
但奈何某人那耳朵也太长了,天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听……
李重玴便只能将这嘱咐暂且将吞回腹中,待到避开他时再说。
“臣明白。”
荀青垂首领命。
再无他事,他又执杯敬了酒,待到陛下也举杯回应后,便结束了这场小话,下了御阶。一如每一位升阶君前的近臣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长安近来的热闹,是一场接着一场。中秋的麟德月宴过后,六十载一度的天元盛会也终于入了尾声。
这场历时数月,汇四方来客、八方风情的盛会,如今临近收官,便更添了几分特有的喧腾热烈。
一场半是家宴、半是宫宴的“望舒宴”才刚结束,太液池旁的麟德殿便又被妆点了一番,迎来了各国各方的使节。
这场国宴并未选在太极殿,便知此宴的气氛,要较其他时候开放活泼得多。
麟德殿内,眼下一应布置不仅是唐的端雅富丽,更兼各国各方风情,充分昭示了一番什么叫“海纳百川、有容乃大”。
因着各方风俗各异,这场天元盛会的最后一宴,也并未如以往那般设定严格的席位次序,便宜自由许多。
李重玴正“任劳任怨”地与各方使节周旋,“尽职尽责”地展现一国君主之风,眼角余光白影一闪,就见某人竟然晃晃悠悠地又晃悠了进来。
他怎么又来了?
竟不嫌烦了?
李重玴心头莫名一咯噔,咯噔得他自己都莫名奇妙。
最近,肃玉朝分明已经不找他的“麻烦”了。
可……
可肃玉朝找他麻烦他心慌,不找了,他更慌,心头总是惴惴。
更何况,如今他身边还总跟着某个没点儿分寸、没点儿边界的剑痴。
李重玴暗自咬了咬牙,真是……在眼前恼,不在眼前更恼。
他这脑子,如今总时不时地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揣测起来,揣测他们又做了些什么,在做什么。
现在,轮值到某人身边的暗影每一现身,他这心头就得先悸上一悸,生怕听到些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。
李重玴捏着手中杯,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