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才刚至午,紫宸殿小膳房的膳食就掐着时辰跳出了锅。
御厨估摸着他们大剑圣近来的口味,临了又加了道羹汤。
一番细致调配之后,才妥帖地封好。
今个儿辛癸七轮值,他半点儿没耽误,午膳一进盒,就拎着那特制的食盒几步跳转,转到了归义坊。
辛癸七自影卫的教习营出来,如今取得自己的影序还没几日,尚未练出那“波澜不惊”的好本事。每每来到归义坊的这间院子前,看着那扇始终都只是虚掩着的院门,心尖尖总要颤上几颤。
倒不是说这院子是什么龙潭虎穴……
毕竟,龙潭虎穴里可没坐着大宗师!
而这院子里,有俩!
时不时的,还要再多一个……
实在惊心。
辛癸七四下一瞟,迅速瞟了眼墙角树荫中蹲着的几位同僚,便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波澜,悄悄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那道小河“哗啦啦——”欢快淌过,风吹竹叶“沙沙沙——”
今日的阳光不错,暖融融的,落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,将那青砖都染成了金。
辛癸七低眉垂首地偷偷窥了一眼,瞧见他们大剑圣正窝在那把藤椅里晒着太阳。
唔……那藤椅也实在是好命,日日这么被剑圣的剑气剑意温着,日积月累,早晚是要蜕凡易质的。
届时,他们唐国便会再添一宝。
只是……
他们大剑圣温什么不好,偏温把藤椅。
这日后该如何使用?
躺上面睡觉能梦中领悟绝世剑意?
辛癸七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,一边悄悄潜到膳房。
影中跳转之时,又偷偷瞧了眼那趺坐廊下的神剑山剑圣,瞧了眼他怀中抱着的那柄古剑。
辛癸七不敢闹出动静惊扰院中两人,只将自身气息敛得更沉了。
方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悄悄放在膳房,正打算去收他们大剑圣换下的衣衫,就听一道声音倏然在耳边响起——
“灶旁的金桂秋酿,劳烦温上。”
辛癸七心下一哆嗦,抖着酥酥麻麻的耳朵转头看去,就见他们大剑圣仍然懒洋洋地窝在那藤椅里,敛着双眸,姿态与方才一般无二,并没有忽然间就挪到他身后。
那海外神剑山来的剑圣倒是睁开眼,转过头,瞥了他一眼。
辛癸七缩了缩肩,听话地去取了温酒的泥炉,而后又去拿秋酿,结果一转头——
“……?!”
灶台旁是隔有一个小间用来藏酒的。昨个儿良酝署开窖,他们刚取了最佳的一批秋酿给填满了,今个儿怎么就空了?!
那些层层叠叠垒着的酒坛子不见了,只剩孤零零一个,杵在灶台边,正等着他去温。
唔……
辛癸七回忆着,据之前当值的同僚说……昨日袁掌教也在,御膳房还又添了好几轮菜呢。
他虽然未亲眼瞧见,但也能想象到那热闹景象。再想到他们陛下日日形单影只、食不知味、孤枕难眠的……
辛癸七心下好一阵唏嘘。
他们陛下……太可怜了!
可他心中虽然唏嘘,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分毫。只麻利地取了泥炉、生了炭火,又取了容器温了酒。
这酒都给温上了,显然是有了用膳的心思。他便依着他们大剑圣的习惯,在廊下置了桌案。
碗碟匙著杯盏一并摆好,红泥小炉放在案旁。
而后,他便转身去给他们大剑圣收拾卧榻床铺了。
庭院今晨已经有人扫撒过了,倒是不需要他再做一回,只要将弄乱的一应物品稍作归拢理齐即可,再记下有哪些需要添置的。
哎……
辛癸七暗叹一声。
在正式转入影部之前,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今日的。万万没想到,有朝一日,执行的任务竟然会是操持箕帚之事。
还不是为了任务所做的伪装!
他一边将歪倒的笔架扶正、将甩到四处的书册收拢,一边在心底无声叹气。
不过,再转一念——
这也不是为别人啊……这不是在为剑圣操持?
如此,便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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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噼——啪——”
火星偶尔迸出一星两星。
壶酒渐温,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四逸而出。
酒还未好,肃玉朝便倚着廊柱,就着三两清淡膳食,慢慢啜饮着盛入瓷碗的羹汤。
听闻今日送去的早膳未用,御厨便估摸着,他们大剑圣彻夜畅饮后,怕是得过了午方起。
是以,这迟来的第一膳,自然就只做了些清淡爽口的样式。
肃玉朝瞧着案上精心烹制的膳食,心中暗暗一叹——
自己如今这般,倒是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。
他心下稍稍愧疚,但奈何……紫宸殿的御厨实在是太明了他的心思了,将他这胃抓得死死的,他便也只能按下这份愧疚,承下这份情了。
唔……说来,李重玴那王八壳子……
咳——如今再这么说,其实不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