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一声剑鸣,压过所有喧嚣。
长啸破空而来。
剑光散去,肃玉朝在山巅一角现出身形,震耳的声浪掀动衣衫,白衣翻卷、猎猎作响。
他垂眸望去,只见峡间谷地开阔。眼下,玄甲锐士已与黑兀部的叛军绞杀成一团,嘶吼咆哮和垂死的哀鸣在谷中激荡着。
箭雨倾泻,尸骸堆积,鲜血污血浸泡泥土成浆。
而谷地中央,有一血色巨人身形如山、煞气冲天,一步踏下便震得地面发颤,留下一滩污浊的血浆。
其面目已模糊难辨,唯有一双巨眼嵌在血肉如蜡化开的脸上,猩红。双臂挥动着巨斧,动作蛮横,劈砍带起阵阵血雨腥风。
黑兀部的……大祭司?
怎的成这般模样了?
肃玉朝望着那血色巨人,眉心微蹙。
黑兀部的禁忌秘法?
可黑兀部的秘法虽神异,却多为沟通山灵、祖灵的,用以祈福、卜算,从未听闻有这般的禁忌手段。
又或者……因为其他什么?
黑兀部只是归附臣属于唐的一个小部族,族中并没有及道境的大宗师。黑兀部大祭司只是化域之境,近来也并未听闻其有破境之兆。
可眼前这东西……浊是浊了些,连通的道韵却不假。
战场之上,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宗师。虽在他的意料之外,肃玉朝却并没有插上一手的打算。
战局……
已定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鼓响,穿过兵刃铿锵,穿过兵士嘶哑,在谷中回荡四撞。
“咚——!咚——!咚——!”
鼓响震天际、化惊雷,震慑敌胆,更是引动着天地元气,金光随音波冲荡。
光晕之下,冲锋的玄甲锐士又蒙一层无形坚甲,新力再生、悍勇无畏、士气如虹。
而那血色巨人,遭逢冲荡金光,却是被压得狼狈。动作滞涩,抬臂踏步越来越沉重,手中那柄巨斧亦都渐渐带不起风声了。
肃玉朝眸光微转,逆着那金光望去,穿过箭雨、令旗,穿过血雾、烟尘,越过奋力搏杀的甲士……看向那风中猎猎翻卷的龙旗,看向旗下那面巨大的蟠龙战鼓,看向鼓旁的……人。
李重玴……
肃玉朝蜷起的手指越收越紧。
那人亦着了墨袍玄甲,立于猎猎龙旗之下,手持龙纹鼓槌。
每一记击下,磅礴真元便奔涌而出,沿臂涌入鼓面,随鼓声震荡。
中州之主真元灌下,引动地下灵脉呼喝相应,似有龙吟铿铿,无声震颤着整天山地。
天地灵脉加临下,更压得那血色巨人动弹不得。
黑兀部大祭司见败局已现,心下一狠,再无任何保留,山谷之中骤然炸起一蓬蓬血雾。
那些血雾,大半是自那血色巨人的身躯各处冲注而出的,却也有一个个冲锋的黑兀部战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,便在瞬间炸成一蓬碎屑。
浑浊血雾相互吞吐,将谷中染成一片暗红。
而与此同时,那血色巨人周身煞气登时更甚。
它双臂挥动,再生的蛮力瞬间挣脱了金光的束缚压制。霎时爆发而起,一步踏出,转眼便冲杀而至,巨斧横扫,带起冲天血雨,掀得玄甲锐士连人带马横飞,眼看就要撕开唐军一线。
山峦之巅,肃玉朝眸光一凝,剑气瞬间蓄势勃然。
战场之上,李重玴神色一厉,手下鼓点骤然加剧,疾同风雨。
“咚——!咚咚咚——!”
磅礴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入,杀伐金鼓一声急过一声。
“左肋,锋矢阵,进。”
李重玴压下喉间不断逸出的腥甜,道出终于窥得的薄弱之处。
一旁的参军得令,不敢延误片刻,当即便以真元秘传旗令官。
李重玴瞥见旗语变换,指令已达,手中龙纹鼓槌、槌下蟠龙战鼓当即再变。
势更急、声更迅,已转为突进之令。
金光应声迸裂,灵脉昂昂锵然的龙啸之中,轰然冲向四野,霎时冲散了漫天血雾,唐军当即士气更盛。
“杀杀杀——”
嘶吼响彻天际,玄甲锐士悍然无畏,决死冲锋而上。
一层叠一层的骸骨落下,倒了冲、冲了倒、倒了再冲……聚众军之力,终于穿透了巨人周身的血腥煞气,换得那血色巨人一声惨烈嘶嚎。
庞大的身躯土崩瓦解,漫天血雨分飞,巨斧轰然落地。
血色巨人一倒,残余的黑兀部众再无还手之力,不多时,便在唐军的冲锋之下放弃了最后的抵抗,兵刃掷落一地,人也跪了蹲了一地。
李重玴见战局已定,终于松了口气——
成了。
可这强提的真元一泄,逆冲的气血便再也压制不住了,逆着喉管就往外冲,一口鲜红当即呕了出来。
逆血落在衣襟,滑过甲胄,尘土中砸出一朵小花。
啧——还怪有美感的。
他一瞥地上的点点殷红,不着边际地想着。眼前却倏然一黑,身形一晃,眼看就要直挺挺地向前栽去。吓得身边参军、将士,齐齐大声疾呼。
幸而他着了甲,甲胄□□,借力之下,方才没让刚刚得胜的帝王在众目睽睽之下,摔个以头呛地。
“呼——”
还好……
李重玴舒了口气,暗自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