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展开自己的左手，看着掌心那道重新撕裂的伤口。

“因为我对它免疫，或者说，它本就是我的东西。是你把它放在那里等我去找的，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，为什么呢？一百多年前那个神秘的圣女把它留在了那个时间点，特意交代江氏镇守封印，然后在一百多年后，你把我带了过来，让我走进那座密室，重新站在它的面前。这件事情从头到尾，就是一个专门为我设好了的局。”

江星辞轻笑了一下，带着刀刃般的锋利。然后他慢慢地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把他得出的结论坚定地说了出来：“你不是来辅助我的。你是来囚禁我的。”

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，他就感觉到了系统的反应。之前自己无论怎么说它，挖苦、讽刺、甚至是咒骂，他都没有任何反应。但是自己说出结论后，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、来自意识深处的微妙震颤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，却又迅速归于沉寂。就像一片漆黑的房间里，你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，但你忽然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，虽然只有一声，就慌忙地掩住了。

但只需要那一下，就让他确定了，他的系统不是个简单的冰冷的程序，不是那个只会插科打诨的任务发布器。它有自己的意图，它会说谎，它在隐瞒。而它说谎的目的，就是为了让他按照某个既定的路线走下去，不思考，不质疑，不偏离。

而且886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沉默的性格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它偶尔的不着调不见了，敷衍俏皮的小情绪也没有了？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器。

那个所谓的“任务失败会灰飞烟灭”，也许从来不是什么惩罚机制。那大概率从一开始就不是牢笼的出口，而是牢笼本身。

江星辞闭上眼睛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重新将掌心摊开放在膝盖上。伤口里的血已经开始重新凝固，暗红色的血痂再次被新鲜的鲜血覆盖后结痂，像是一层又一层叠加的枷锁。他低下头，看着那道伤口，像是看到了那条充满迷雾的路，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。虽然那条路上布满了隐瞒、谎言、矛盾和刻意的引导，但他终于看清了第一条岔路口的位置。

现在他要做的事清晰明了，他不再去追问系统，尽管这是他最大的优势。系统或许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，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所以那些话冲动的脱口而出，以为他发泄之后还是会认命，然后乖乖地做任务、拿奖励，像以前一样走向规划好的结局。

他可不是个轻易认命的人，他要查出真相，但不会再依赖系统。他知道系统可以知道他的一切信息，但他也可以利用系统给出的每一个信息，抽丝剥茧找到真相。他依然会完成任务，毕竟自己已经知道了系统的判定漏洞，至少它给的奖励，确实很有用。

这是一局明棋，系统和他都是棋盘上的棋子，每个人的动作都无法被隐瞒，但都有着各自的目的。

江星辞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水，将掌心的血渍擦干净，起身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，对着铜镜整理好衣冠。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沉静，眉眼温顺，看不出半分破绽。他推开门，走进渐亮的天光里。

今天就要正式祭祖了，自己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，只是不知道谢清寒能不能把祠堂恢复原样。

白天的祭祖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，父亲站在最前面，背影端正而肃穆，大哥站在他身侧，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座大山，牢牢地保护着他。香烟缭绕中，所有人听指令垂首跪拜，江星辞混在人群里，动作一丝不苟，表情平静如水。

没有人看到他跪下去的时候，膝盖微动，压住了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泥土，趁着其他人磕头时，他偷偷地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，视线透过自己交叠的拇指缝隙，扫过了祖祠桌子下面的地砖。

他想起作业那下面的那道暗门，也记起了他和谢清寒昨晚在暗道里面的经历。同时也在担心，父亲和兄长他们今早是否提前来过这里，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。他现在才真正地像个执棋人，每走一步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，只等着对手落子的那一刻。

仪式结束后，他漫无目的地在祖宅里面转悠。这处老宅子很大，当初修建的时候，大概率是想要整个江氏都住在这里。空闲的屋子也多，只是大部分都落了锁，祖宅的秘密已经知道了，他对这处宅子已经失去了探索的欲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