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学书生守书楼,且带吴钩报国仇。
胸中正气冲云汉,腰下青锋动斗牛。
自古英雄多壮志,从来豪杰共风流。
男儿未遂凌云志,何惧旁人笑破裘。
写完了,念了一遍,又在后面写了七个字:“山野幼童陆衡题”。刚放下笔,忽听到书房门锁响,回头一看,只见锦沅、裴君实推门进来,慌慌张张道:“衡哥不好了!快走,快走!”
陆衡吃了一惊,不知出了什么事,出来一看,原来是郭让的随从返回来替先生拿披风,见书房门反锁着,正探头往里瞧。徐临他们做贼心虚,一哄而散。
第二天,消息才传出来——陆衡被关的时候,在书房墙上题了一首诗。
一传十,十传百,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。
郭让会友回来看过那首诗,赞叹不已,当即就要见陆衡。
村里人传得神乎其神,说那诗写得如何如何好,连郭先生都拍案叫绝。还有人说得更离谱,说郭先生见了那首诗,当场就要收陆衡做义子。
我知道多半是真的。因为那天夜里,我看见郭让亲自去了姚氏家里。
我没有跟去。我站在自家院子里,月光照在地上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隔壁院子的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夜风里有桃花香,桃花村到处都是桃树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师父,你终于要拜师了。不是拜我——现在我还不能教你什么,你也不需要我来教。这一世,你有母亲赡养,有你的路要走,有你的缘分要结。也许,郭让就是你应该遇见的人,就像当年我遇见了你。
我不急。
我在这里,不急。
第二天,我在巷口碰见了陆衡。他穿着一身干净衣裳,头发扎得整整齐齐,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,像是要出门的样子。
“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上学堂。”他说。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。
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——不是疏离,不是客气,而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、藏不住的欢喜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好好学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从我身边走过,走了几步,又转身朝我深深一揖,“道长,这段时间谢谢你。”
我笑了笑,忙侧身拱手。这一揖我可受不起——他是我师父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像一条细细的线,从我的脚边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我站了很久。
久到太阳完全升起,把那条影子彻底吞没了。
然后我转过身,回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