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更麻烦。”秦钺整个眉头都皱起来,“嫌疑人身高体壮,是我们盯了好几个月的贩毒团伙头目,凶悍狡猾。三年前,收网的时候,我们抓了他的全部手下,偏偏就他这个领头的跑了。据落网的同伙交代,这人早有准备,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,一个人跑了,很可能已经出境。”
这是南宫琢第一次看见秦钺英挺的五官露出阴森的表情,“我们联系了边境警方,也发了国际协查,到现在没消息。”
南宫琢沉吟道:“这个费劲了,跨国的案子,牵扯到不同国家的司法体系,中国和各个国家的关系各不相同。。”
秦钺点头:“对。而且这人反侦察经验丰富,逃跑之前就做了准备,估计早就把资产转移了,在外头有落脚点。”
南宫琢又问:“那两个失踪的呢?”
秦钺叹了口气:“男童失踪案,孩子失踪的时候刚三岁半,现在如果还活着,应该十五岁了。三岁小孩长到十五岁,面相变化太大,大数据图像对比找不到人。而且小孩失踪,可能性太多了——被人贩子拐卖,被无子女的家庭收养,甚至可能已经遇害。我们年年比对着全国的打拐DNA数据库,但到现在也没比对上的。”
“发廊女那个呢?”
“这个更难。”秦钺调出那张模糊的身份证照片,“你看,这是她当年办身份证时候拍的,像素低,还模糊。失踪的时候她二十三岁,现在二十四。就凭这么一张照片,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她,基本不可能。而且她那种职业,流动性大,社会关系复杂,失踪前有没有跟人结仇,有没有债务纠纷,我们都查过,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”
第7章 2%的差距(4)南宫琢的盘算
南宫琢听完,一动不动,沉默了好一会儿,慢慢抬起头:“我算了一下。宅基地纠纷那个,嫌疑人跑了,有反侦察经验;贩毒案那个,也跑了,可能还跑到了境外。这两个追逃困难在人——人不好找。”
秦钺点头。
“男童失踪案,小孩长大了,面相变了;发廊女失踪案,照片模糊,图像追踪困难。这两个追讨困难在物——物证不好用。”
秦钺再次点头。
只听南宫琢缓缓问:“这么看下来,最容易突破的那个,是2015年那个农场女孩被杀案?”
秦钺一怔。
他干刑警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?但南宫琢这个分析角度,从基层警员口中说出来,不奇怪;听领导这样分析,他倒是头一回。
她说得当然没错。只是,一般情况下,很少有领导会这样考虑优先级。
不是按案情严重程度,不是按社会影响大小,是按“追讨困难”来分类。
宅基地纠纷杀人和贩毒那两个,人已经跑了,天南海北,甚至可能跑到国外去了,想找着,得靠运气。
男童和发廊女那两个失踪的,物证不行,想找着,也得靠运气。
只有顾明月这个案子,人还在——不是凶手还在,是当年的那些人还在。农场那五十多户人家,当年参加过排查的那些人,大部分现在应该还住在那里。只要人还在,就有可能找出新的线索。
但他还是觉得南宫琢想得太简单了。
“南局,”秦钺斟酌着用词,“农场那个案子,当年,是我本人亲自牵头办理的。不是我们没尽力,是真的查不出来。现场鞋印几百枚,每一枚都拍照测量比对过;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,能做DNA比对的都做了;农场一百多户人家,我们挨家挨户问了个遍。但就是比对不上,鞋印对不上号,DNA也没比对上。”
南宫琢看着他,没说话。
秦钺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是想帮忙,但有些案子它就是很难破。十一年了,当年的痕迹早没了,当年的证人记忆也模糊了,你现在去查,能查出什么来?”
南宫琢听完,点点头,说:“你说的我都明白。”
然后她说:“但我还是想试试。”
秦钺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南宫琢用手指着那份工作总结:“秦队,我到J市来,警务能力比你们这些专业的差太多了。每天早上看见你们带队跑操,我都发怵,不怕你笑话,我小学时最怕的就是体育课,每次体育考试,尤其是那个铅球,都是老师看我成绩好,不忍心,放水,才勉强给个及格。”
“我可以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。但从我自己来说,不是想来混日子的。部里同意我下来,就是想让我在基层多锻炼锻炼,多接触接触实际工作。”南宫琢悠悠道,“我看了咱们大队的材料,近两年命案现案全破,这个成绩很了不起,我很佩服你牵头的刑侦大队。就剩下那2%的积案,放在工作总结里,不好看。所以,我想用用工。成与不成,努力了就不后悔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平静: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十一年前的案子了,难搞。当年的技术手段有限,现在去查,很可能还是查不出来。但不试试,我顶个副局长的抬头,拿着国家的工资,心里不踏实。你就当帮帮我,让我试试,万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