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南宫琢没怎么说话，就低着头看手机。秦钺也没找话，专心开车。

一个多小时后，车子开进大卫农场。

农场还是老样子。一条主路贯穿南北，两边是住家和农田，村口有个小卖部，门口蹲着几条晒太阳的狗。秦钺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，刚熄火，就看见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秦钺唏嘘了一下，十一年了。

农场这效率可以啊，真把人都叫来了。

南宫琢推开车门，从后座把那个纸箱抱下来。秦钺跟着下车，两人往院子里走。路过那几只晒太阳的狗，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又懒洋洋地趴下了。

村委会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，人更多。长条凳上坐满了，没座儿的就靠墙站着，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干脆坐在地上。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味和人气，闹哄哄的。

秦钺扫了一眼，估摸着得有三四百来号人，差不多全农场的人都到了。

南宫琢走到人群前面，把纸箱往讲台上一放，四下看了看，结果村干部递过来的一个扩音喇叭，拍了拍。

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，人群安静下来。

第8章大卫农场的动员（3）全村大会

“乡亲们，”南宫琢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清楚楚，“我叫南宫琢，是市公安局新来的副局长。”
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，有人交换眼色。

南宫琢继续说：“今天来，是为了十一年前的一桩案子。”

她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，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：“2015年7月12号晚上，咱们农场有一个叫顾明月的女孩，小学刚毕业，那年十三岁。晚饭后，她去农场小卖部买薯片。就在回家路上，路边的林子里，被人害了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下来。秦钺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人群。有人低下头，有人叹着气，有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。十一年过去了，很多人还记得这事。

“案子当年没破，”南宫琢说，“但没破不代表不破了。今天我来的目的，就是请大家帮个忙。”

她弯腰，拆开那个纸箱。

秦钺这才看清——那纸箱里装的是一沓沓印刷品，几行粗体字，还印着电话号码。

传单？

南宫琢抱着传单开始往人群里发。她走到一个老太太跟前，笑呵呵伸手把传单递过去，老太太接过来，眯着眼看了半天。她又走到几个中年男人跟前，一人递一张，笑着说：“大哥，拿着吧。”

秦钺站在门口，哭笑不得。

他以为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神秘的高科技设备，或者是什么新式的取证工具。结果是传单。

南宫琢发完传单，回到前面，拿起喇叭：“这上头有案发时间、地点，还有市局的举报电话。大家回去好好想想，九年前那段时间，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，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。哪怕是一丁点线索，也请打电话告诉我们。”

有人接了传单，狐疑地翻来覆去地看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都十一年了，还能想起来啥？”

南宫琢听见了，笑着说：“说得对，十一年了，让大家一下子想起来，确实为难人。我自己年纪不如各位乡亲大，经验不如乡亲们多，对咱们农场的事，更是一窍不通。所以我才想了个笨办法——发动群众，请乡亲们帮忙。”

她顿了顿，扫视一圈人群：“不会让大家白帮忙的！我问过咱们村的干部了！咱们大卫农场，出产水稻和海参，还有一大片芦苇地，风景好得很。谁能提供线索，帮我们把凶手抓到，我们公安局一定替提供线索的人保密！我个人掏五千块钱奖励！另外——”

她笑得眼睛弯起来：“我再友情参加一场咱们农场的农产品网络销售直播，帮大家推荐水稻和海参。”

会议室里哄地一下笑了。有人说“当真？”有人说“副局长说话算话？”还有人说“那敢情好，省了请人的钱”。

南宫琢热情满满，大呼小叫：“算话算话！说了五千，只要案子破了，一分钱不少！我亲自扫码给钱！支付宝微信都没问题！以后我每周末来场里转，大家看见了就招呼我，告诉我一个人就行，我谁也不说，直接拿办！信不过副局长，也得信人民币呀！”

会议室笑得更开了，好像二人转戏团下乡表演，台下各个喜笑开颜。

秦钺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场面，又想笑，又心酸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哪是刑侦工作，这是直播带货，为了找点线索，副局长的脸面都放地上了。

什么五千块奖金，什么信不过副局长也得信人民币，办案哪有这么说话的？

慢慢的，他不笑了。

他看着南宫琢单薄的身影，站在人群前面，被一群村干部和村民围着，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，满脸笑容，比对着方局还热情，心里突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念头。

这个不懂刑侦的领导，虽然看着有点傻乎乎的，但是，破案激情，确实是有的。

他不该笑。

第8章大卫农场的动员（4）意想不到的情况

别说，南宫琢的大呼小叫好像挺管用。

原本有些冷淡狐疑的气氛，被南宫琢这几句话给搅活了。

几个穿戴周正的人凑到她跟前，开始问直播的事。一个裹着厚厚花棉袄的中年妇女挤过来，说我家海参养得可好了，局长您一定得尝尝。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视频，不知道是要发朋友圈还是干嘛。

秦钺摇摇头，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
他走到车边，靠着车门，慢慢回忆着。

北方十一月的风还带着凉意，吹在脸上有点冷。村委会院子里有棵老，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摇晃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还有院子里小孩的嬉闹声。

他想起十一年前他们办案的时候，也是在这个村委会，也是面对这些村民。那时候他们穿着警服，一脸严肃，拿着笔录本挨家挨户问话，又是提取足迹又是采集DNA，把农场翻了个底朝天。结果呢？什么都没查出来。

现在南宫琢倒好，发发传单，聊聊直播，就指望能找出线索？

他不信。

但他也不会泼冷水。新官上任三把火，想烧就烧呗，烧完了，自然就消停了。

更何况，看着女人平时文文静静冷冷清清的，谁也不搭理，如今为着破案如此卖力，四处打招呼，脸上的笑容跟不要钱似的。也挺。。可爱的。

正在这时，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