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管你一辈子饭(1)鸦雀无声
就在这时,门口突然暗了一下。
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。她身后跟着三四个人,有中年男女,有年轻人,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。
老太太进门之后,站住了,往人群里张望。
秦钺身子一僵,他认出来了。
被害人顾明月的亲妈。
老太太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间的南宫琢。她松开拐杖,拐杖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然后,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跪。
身后的人急忙去扶,但老太太的膝盖还是触了地。
“局长——”
这一声喊,苍老,嘶哑,带着哭腔,像一把钝刀子划过空气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不笑也不说话了。
然后,秦钺看见南宫琢身子一激灵。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,一步跨到南宫琢身前,侧身挡住她。这是老刑警的条件反射——任何突发情况,第一反应都是保护现场的最高指挥员。
但南宫琢一把推开了他。
她推开秦钺,快步走向那个老太太,蹲下身,双手托住老人的胳膊。
“大娘,您起来,快起来。”南宫琢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老太太不肯起,仰着脸看着南宫琢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。她身后的人赶紧上前,一边一个把老太太架起来。南宫琢顺势扶着,把老人扶到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。
整个会议室里,鸦雀无声。
秦钺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他看见南宫琢蹲在老太太跟前,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,另一只胳膊伸出去,用卫衣的柔软袖口去擦老太太的脸。
老太太一把抓住南宫琢的手。
“局长,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听说你来破案了,我……我谢谢你。”
南宫琢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老太太身后一个中年女人走上前,眼眶红红的,低声说:“我妈听说市公安局又来了人,重新查明月的案子,非要来,拦不住。她把自己晒的海参干带上了,说要送给局长……”
说着,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子,袋子鼓鼓囊囊的,口扎着。
南宫琢看着那个布袋子,不敢动,也不敢说话。
“明月,”老太太抓着南宫琢的手,指节都泛着白,“是我小女儿。那年她才十三,小学刚毕业。七月十二号,吃完晚饭,说去小卖部买薯片,就没回来……”
她的眼泪滚下来,砸在南宫琢的手背上。
“十一年了,局长,十一年了。我天天想,夜夜睡觉梦见她,想她那天晚上出去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,想她跟我说‘妈我一会儿就回来’时候的笑脸……”
第9章管你一辈子饭(2)他记得
老太太说不下去了,身子往前一倾,整个人趴在南宫琢的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南宫琢一动不动地坐着,一只手扶着老太太的后背,轻轻地拍着。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秦钺看见有几个村民低下头,用袖子擦眼睛。那个刚才还在推销海参的花棉袄妇女,扭过脸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南宫琢低着头,秦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但他看见她的后背绷得笔直,拍着老太太的那只手一直没有停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太太的哭声渐渐小下去。她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脸,又抓住南宫琢的手。
“局长,我不求你别的,就求你……就求你破了这个案子。”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宫琢,“十一年了,没人忘,我们村里人都没忘。但没人能破。你要能破了这个案子,别的不能说,只要你有时间,来我们村里溜达,我家是种粮的,管你一辈子饭。”
南宫琢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秦钺站在旁边,心里惭愧的恨不得找个角落躲起来。
虽然他什么坏事也没做。
因为他记得这个眼神。
九年前,顾明月的母亲站在大卫农场门口,看着他们的车离开的时候,也是这种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期待。
十一年了,秦钺并没有忘记。
而现在,这个老太太把同样的期待,放在了南宫琢身上。
南宫琢怎么办?
她能怎么回答?
说“我一定能破”?十一年的悬案,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。
说“我尽力”?这话太轻了,轻得配不上这十一年。
秦钺看见南宫琢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阿姨,”她的声音很低,但很稳,“您女儿的事,我已经看过卷宗了。接下来我会一件一件地查,把能找的线索都找一遍。您放心,我会尽力。”
老太太听着,眼泪又涌出来,但这次她点着头,说:“好,好,我放心,我放心。”
那个中年女人——应该是老太太的大女儿——弯下腰,轻声说:“妈,咱回去吧,别耽误局长工作。东西留下,让局长尝尝咱家的海参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她松开南宫琢的手,朝着下面的村民,突然,再次跪下:“我都这把年纪了,不知道能活到哪天。在场都是我的乡里乡亲,求各位,再想想,有啥可疑的,和局长说说!老婆子谢过大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