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镇医院建议转市医院,就来这了。”
秦钺站起身,看了南宫琢一眼。南宫琢微微点头,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,那里站着几个村里跟来的人,等着问话。
秦钺又蹲下来,看着老人。
“阿姨,尹蓉的尸体,您同意我们,解剖检查一下吗?”
老人的眼睛略微发红。
“不解剖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她从小学舞蹈,整体减肥减肥的,身体一直单薄。都是命,命中该绝,就认了吧。别折腾她了,留个囫囵身子吧。”
秦钺摇头,“阿姨,尹蓉死因很可能是中毒,涉及刑事案件,尸体必须解剖。”他站起身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段雪急了,站起来,挡在秦钺身前,“我是她妈!我说了,不解剖!”
南宫琢在旁边怔住,家属这是不忍心女儿死后身体被破坏?
她上前几步,拦住段雪:“阿姨,涉及刑事案件,公安机关有权强制尸检,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。我们也是在为您女儿伸张正义。”
“不用!”段雪高喊,“我自己女儿自己知道,用不着你们!”
秦钺已经拨通了技侦支队长王剑的电话。
“王队,我秦钺。你联系一下孙淘,让她带上设备,马上到小河县医院来,需要对一具女性尸体进行检查,怀疑中毒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,挂断了。
段雪僵在那里,过了一会,坐回长椅,不喊,也不再说话。
秦钺收起手机,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老人。
南宫琢走回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,窗户外面,天色正在暗下去。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墨色,近处的楼房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。
秋天的夜,来得快。
第23章华侨病亡(4)就这几样好吃
J市人民医院三楼,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,秦钺和南宫琢对面坐着段雪。
老人比刚才在走廊里时显得更疲惫了,眼眶凹陷下去,眼袋浮肿,但脊背依然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南宫琢把一次性纸杯往她手边推了推,“阿姨,喝点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段雪摇摇头,目光落在杯子上,没动。
秦钺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翻开。
南宫琢坐在段雪侧面的椅子上,没有拿本子,但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老人的脸。
“您再跟我说说,尹蓉这次回来,都有谁陪着?”秦钺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段雪的手动了动,指节摩挲着,像是在数。
“我,她爸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有她姨,她舅妈,还有她舅家那个小子。”
“她姨?您妹妹?”
“嗯,我亲妹妹,段梅。”段雪的声音低哑,“她舅妈,戴忆。她舅家那个小子,叫段宇嘉,是她舅舅的儿子,比她小几岁,从小她看着长大的,跟她亲。”
秦钺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,笔尖顿了顿:“一共六个人?”
“六个。”段雪点头,“加上她,六个。”
“那天去了哪些地方?”
老人的目光移向窗户,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玻璃上映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,还有她自己的影子。她看着那影子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
“那天早上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吃了早饭,我们坐她姨夫的车去的。先去的龙王水库。”
“龙王水库?”秦钺抬起眼。
“嗯,她小时候常去。那会儿她爸在那边给人看鱼塘,她放了暑假就跑去在水库边上玩。”老人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,“她说想再去看看,我们就去了。”
秦钺点点头:“在水库待了多久?”
“一上午。太阳照到头顶了才走。”段雪说,“然后去吃饭。”
“哪里吃的?”
“水库旁边,有个日日发鱼馆。”老人的声音没什么变化。
“吃的什么?”
段雪沉默了几秒钟,像是在使劲回忆。
“鲅鱼水饺。”她说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灶台鱼,还有鱼头豆腐汤。”
南宫琢的目光动了动,和秦钺碰了一下,两人都没说话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就这些。”段雪想了想,“那鱼馆就这几样好吃,每次去都是这些。”
“每次去?”
“她每次回来,都要去那水库,去那鱼馆。”老人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说就想吃那一口,别的地方没有那个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