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正在散去,西边露出一线暗红色的余晖。风也停了,山林一片寂静,好像刚才那场暴雨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杏树林。
那棵最粗的杏树静静地立在那里,树冠微微晃动,像是在风中轻轻点头。
南宫琢站在他旁边,浑身湿透,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她没顾上这些,掏出手机,对着果园、那棵杏树和树下的土地,拍了几张照片。闪光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,像是某种微弱的呼应。
“走。”她催促秦钺,声音有点哑,“去村委会。”
第40章姐姐来给你伸冤啦(3)有没有人动过土
村委会在山脚下的镇子上,两排平房,中间一个院子。院门开着,里头亮着灯。
秦钺和南宫琢走进去的时候,看门的大爷吓了一跳。他盯着这两个落汤鸡一样的人,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:“你们找谁?”
秦钺掏出证件亮了亮,简单说明了来意。
大爷把他们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,探头进去:“书记,有人找。”
村书记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穿着件旧衬衫,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。看见秦钺和南宫琢这副模样,他也愣了一下,但很快站起来,招呼他们坐下,又让大爷去倒热水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他问,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“掉河里了?”
南宫琢没接话,直接掏出手机,把那张照片递给他。
“书记,这片杏树林,是谁家的?”
村书记接过手机,看了看照片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……这是老季家的林子。”他说,抬起头看着南宫琢,“怎么了?”
南宫琢和秦钺对视一眼。
“老季家?”秦钺问,“能跟我们说说这家的情况吗?”
村书记沉默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老季家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老季两口子都是老实人,种了一辈子地,好不容易弄了那片杏树林,每年卖点果子,日子凑合着过。就是他家那个儿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。
“是个讨债的逆子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,“从小就不好好上学,长大了也不打工,整日在外面四处闲逛。前几年……”他又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一点,“沾上毒品了。被拘留过。放出来以后,就一直被辖区派出所列为管控对象。”
秦钺的眼睛动了动。
“给村里抹了多少黑,传出去影响村里男青年找媳妇。”村书记很是不满的口气,放下手机,看着秦钺,“这林子就是他家的。你们问这个干什么?”
秦钺没有回答,只是又问了一句:“他儿子现在在哪儿?”
村书记摇摇头:“他爸妈看着呢,在家。哎,摊上个不省心的儿子,活一辈子,操心一辈子。”
南宫琢收回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棵被闪电照亮的杏树,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“季垚。”村书记说,“二十八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叫,很快消失在夜风里。
秦钺站起来,冲村书记点点头:“谢谢配合。如果有需要,我们会再联系。”
村书记也站起来,看着他们,欲言又止。
南宫琢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书记。”
“嗯?”
“那片林子,”她说,“最近有没有人动过土?”
村书记愣了一下,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听说。应该没有。”
南宫琢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了门。
院子里,看门的大爷正拿着个手电筒在四处照,看见他们出来,愣了一下:“这就走了?”
秦钺点点头,往停在门口的警车走去。
南宫琢跟在他后面,走了几步,停下来回头看。
她看了一眼村委会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,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
狗头山静静地卧在夜色里,沉默得像一头巨兽。
那片杏树林,已经看不见了。
“秦钺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秦钺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南宫琢转回头,看着他。
“那个季垚,”她说,“马超团伙里,会不会有他?”
秦钺沉默了一秒。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,“要查。”
南宫琢点点头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。
车发动起来,慢慢驶出村委会的院子。
安静了一会儿,南宫琢再次开口。
“秦钺,”
“嗯?”
“刚才那场雨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你信不信……那种事?”
秦钺沉默了很久。
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终于说,“真的有冤情,说明我们来对了,这就去果园给她伸冤。”
南宫琢没再说话,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