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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后,南宫琢依然坐在那里,久久不动。窗外的天光透过磨砂玻璃,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“南宫?”秦钺轻声道。
“秦钺,”南宫琢冷笑,“我在想,如果当年陈磊失踪后,孔保顺他们认栽,而不是选择隐瞒和再次购买,陈磊的悲剧或许不会发生,谢有为也不会被偷来。”
“害了一个孩子还不够,还不停手,还故意把孩子年龄写错来逃避检查,导致两个家庭痛苦十几年,造的孽,杀了他都不够!”
“人贩子可恨,可没有买家,就没有人贩子,买家更是罪恶的源头。孔保顺,还有那个钱英,和那个李老大一样可恨!现在鸡飞蛋打,活该!”
“看你这么说,我就放心了。”秦钺笑了,看着楼下被押上警车的孔保顺,“我刚刚还担心,怕您被那家伙骗呢。他怎么会不清楚被偷孩子的父母多难受,这是被我们发现了,否则肯定偷着乐呢,不知道多庆幸捞了个儿子!你看刚刚谢有为的父母哭成那个样子,彭大姐还在医院坚持最后一口气,等着我们给交代呢!”
“我自幼农村长大,知道那家伙不是好人,不会上当的。跟我来。”南宫琢转身走进隔壁,秦钺跟过去:“还请庞局再帮帮忙,准备开棺验尸,确认陈磊身份。同步追查李老大。”
庞春望点头,“没问题,我这就安排技侦。李老大呢?”
秦钺开口:“庞局,十几年前,J市就有一个绰号‘李老大’的混子,本名李长辉,身材矮胖,左脸有黑痣,杀人案嫌疑人,在逃通缉。”
庞春望:?
第72章李老大此人(3)李老大此人
开往J市的高速公路在暮色中延伸成一条灰蓝色的带子,远山如黛。秦钺开车,南宫琢坐在副驾驶翻阅着从F市带回的初步报告,高山青在后座整理设备。车厢里弥漫着疲惫而专注的气氛。
庞局送的那盒线面就放在后座上,红色的礼品包装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。秦钺想起临别时庞局说的话:“这是谢有为父母坚持送给大家的,说是F市的特产,一定要让帮忙找回儿子的警察尝尝。我推脱不过,一盒面条几十块钱,不违反规定,你们带上尝尝。”
一盒线面,轻飘飘的,却承载着一个家庭对亲子十二年的思念。
“李老大犯的事,过于多了。”南宫琢从报告中抬起头。
“是啊。”秦钺叹口气,“但这人,跑了八年了,不好抓呀。”
南宫琢合上文件夹,调整了一下坐姿:“李老大是特定时代的产物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,东北经济转型阵痛,城镇化速度加快,产生了一批不走正路的人。他们从农村进入城市,不想老实本分干活挣钱,打起了歪主意。”
“南局也知道这些?”高山青插话。
“我是东北农村出来的,农村有干活挣钱的,也有使狠耍赖挣钱的。”南宫琢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冷静而清晰,“歌舞厅需要看场子的,表面上为了防止闹事,实际上,是为了震慑竞争对手。”
“企业讨债,正规法律程序按规矩走需要时间,拎刀上门可能比法律快,还可以要额外高息;商家开门做生意,不交保护费,就可能被砸。这些地头蛇,靠这些法外勾当敛财,敛大财。”南宫琢冷冷一笑。
秦钺点了点头:“我在J市工作那些年,接触过不少这类人。他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,都不肯认错,都说自己是江湖道义,杀人越货都是有苦衷的。”
“所以当他八年前决定回老家时,内心可能真的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某种‘转型’。”南宫琢继续分析,“带着积累的财富,回到出生的村庄,扩建祖宅,光宗耀祖,衣锦还乡嘛。”
“但邻居不肯遭受损失。”高山青说。
“对,邻居不愿意吃亏。”南宫琢的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牌,“在农村,地是身家性命,为了一尺地,诅咒发誓都是轻的,棍棒刀枪太常见了。农民也帮着都想着种地盖房,水源、土地、宅基地,都是绝不让步,给多少钱都不让。”
“李老大再横,邻居也不能让,否则,今天一尺垄沟,明天就是一亩地;现在是鸡窝,之后就是菜园子,直到被整走。都知道农村寡妇独自支起门头过日子要很凶很凶,因为,女人体力不行,如果不凶,真的会被村里泼皮无赖欺负死。”南宫琢轻叹一声,“从小我就知道,自己留在农村只能活成野兽的样子。所以,努力学习,考走了。”
车厢内沉默了片刻,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