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原本是来看热闹的,然而听到乡亲们的声声控诉,她脸上的兴奋逐渐被深沉代替。
丰阳县那迷雾一般的困境好像渐渐蔓延至梧州全境。
“家田输税尽,拾此充饥肠。”
不知不觉,林青脱口而出白居易的《观刈麦》。
贺南多的目光从被砸烂的封门木板移到了林青的脸上,她面色沉重,同时也意外于林青能脱口说出这句话。
“我一直以为你活在富贵窝里,压根不懂得民生多艰。”说话间,贺南多拉着林青躲避乱飞的石头。
林青冷肃着面孔,“我……确实没见过因吃不饱而饿死的人,与这里相比,我从前的生活确实在富贵窝里。”
“那怎么会……”
“兜兜,你也太小瞧我了吧,我读书的呀。”
九年义务教育,四年大学再加上三年研究生,她生平的大部分时间,都奉献给了学业。
至于事业……还没开始人就到了这里。
贺南多歉意笑笑,“是我不对,把你想得浅薄了。你要是想再多了解一些,今晚同我一起出趟门吧?”
“去哪?”
“就随处走走。”
林青点点头,拉着贺南多返回马车。
夜里,等到阿桃睡下后,林青悄悄爬了起来。她穿上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,向偏院里望了一眼,出了门。
“你干嘛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?”贺南多还是白日的打扮,看着林青莫名其妙的一身黑,还有她躬身畏缩的姿态,一掌拍在她背上。
林青讪笑,挺直了腰背,“你也不说干什么,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怎么?我看起来像是打家劫舍的人?”
贺南多一眼瞪了过去,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。
“你散发出来的气质,也不像是个好人呐。”林青顶上一句,“你能放倒武馆的戚老大,想打家劫舍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贺南多指尖一闪,亮出一丝寒光。
“我错了,我错了!”林青跳开一步,认了怂。
虽然服了软,林青对贺南多还是充满了怀疑,和贺南多待在一起的时候,她总有一种感觉,贺南多和她是一样的人。
林青想要试探,于是轻哼着现代歌曲,观察贺南多的反应。
贺南多瞅了她几眼,无奈地摇着头。
“陆拾安知道你平时是这样么?”
林青的脚步骤然停住,叹了口气,“你凭什么认定我是?”
贺南多也跟着停下踱步,“自从陆拾安见你之后,整个人就像枯木逢春,重新抽出了嫩芽,林青,你不能否认你对他的重要……”
林青哑然,怔怔望着贺南多没有说话。
“之前在云州,我理解你怕和陆家有牵扯,到了这边,你还有什么顾虑呢?”
“我没有顾虑,我真的不是……或许有点关系,但这里……”林青指着自己的额头,“这里真的不是,我帮陆拾安是因为他值得,而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。”
贺南多拧着眉头,“我真的不太明白你,我又不会告诉陆拾安,更不会逼你回去,你还遮掩什么?”
林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,她读了那么多书,此时此刻却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处境。
她灵光一现,既然要试探贺南多,何不同她表明自己的身份,看看她是什么反应。
她抬头看着月亮,幽然说道:“兜兜,你知道为什么尹皓非要把我扣住吗?”
“看上你了呗!”
林青呵笑一声,“你也太肤浅了吧。”
“那还能是什么?”贺南多凝重着一张脸,“听说那人强硬又霸道,风流韵事一箩筐……”
“他是商人,自然是为了钱!”林青突然扭头盯住贺南多的眼睛,生怕错过她的一丁点反应,“他扣住我,是因为我能预知未来,兜兜,我来自另一个世界。”
两人站在小巷的尽头,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的头顶。
贺南多张着嘴,怔了好半晌,“你连我带你去哪里都不知道,还好意思说能预知未来?”
说完,她扶着墙笑了起来,“林青,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癫的人是我师傅,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,你们一定会成为好基友!”
“你再说一遍,”林青扑上去握住贺南多的手,“我和你师傅会成为什么?”
“好基友啊,哦,就是气味相投的同道中人……他常这么说,我顺口拿来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