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南溪说完,端起了茶杯,指尖在杯沿上面轻轻摩挲,看着澄澈的茶汤在烛火中微微晃动,她唇角微抿,并不急着喝下去。
“虽说此话有些令人骇人听闻、胆大包天。但既然太师方才说,没想到本国师身边能人异士如此之多。便证明我也有实力与太师合作。观这盏茶,太师府备得恰到好处,连我们几时到、几时入座都分毫不差,我是否可视作太师早已经做了最明智的选择?”
傅蔺听闻,捋着胡须笑了笑,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块。
“哈哈国师说笑了,老夫不过痴长几岁,多经了些世事,又如何能算到你们几时到、几时入座呢?你可抬举老夫了。”
“是吗?”晏南溪喝了一口茶,将茶杯放在桌案上,随后继续道:
“那太师觉得,方才阿白的易容术可还算厉害?”
“此术出神入化,若非亲眼所见,老夫断然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异的易容之术。国师能有此人相助,便如那神虎添翼,令人叹服。”
傅蔺这老狐狸说完了之后,脸上又假意装出为难的模样。
“只是国师的不忠不义言语可不要再提,若真听了你的,岂不是陷老夫于不义?临渊建国后,国祚绵延了 300 多年。
古往今来,登基称帝必要名正言顺,秉承正统。
老夫虽忝为三朝元老,若真的行悖逆之事,天下人的口水都要淹死整个傅家。”
晏南溪没有想到这个老狐狸竟然油盐不进,嘴角笑意倏地停住,“是吗?太师还真的是谨慎,可这儿没有外人,难不成你还担心有人告密?”
傅蔺的神色没有变化,反而示意晏十九也喝茶。
“国师误会了。当今陛下,无功无故,贸然废立,朝野必然动荡,百姓定会最先遭殃,不如……”
晏南溪立刻阻止:“太师,您这就没意思了。既然如此,本国师还有要事,告辞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!
晏十九紧随其后,动作太快,反而导致手中茶杯直接翻倒在桌上,水流了一地。
而傅蔺这个老狐狸一动不动,甚至连起身挽留的意思都没有。
他轻轻地将自己的茶盏丢回桌。
然后理了理手里的袖子才慢条斯理地出声:
“国师留步!”
这一声阴阳怪气,令晏南溪不得不停下脚步。
“太师是反悔了还是?”
话还未说完,她便浑身酸软,膝盖撑不住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而晏十九也没好到哪里去,连忙撑住桌案,额角都是汗,就这样他还顺手接住了往后倒的晏南溪。
“你...”晏南溪转头看着傅蔺那张老脸,咬牙切齿地问:“你在茶里下了毒?”
“国师怎么能这么说话呢?来者是客,太师府园林造景不错,老夫也只是痛失爱子,想和你们年轻人多聊天,好慰藉心头的痛悔。”
“好你个傅蔺,猪狗不如背信弃义,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邪!!”
“呵呵,随你怎么骂,只是你现在明白也太晚了些!”
说完,傅蔺眼里精光一闪,大手一挥,廊下立刻涌出无数甲士。
他们举着火把,将前厅团团围住。
手中的刀剑寒光熠熠。
晏南溪和晏十九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“不好------”
“傅太师,您这是何意?这个玩笑可不好笑。”
晏南溪怒意升腾,嗓子眼偏偏难受得厉害,心头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。
傅蔺看他们就像是看垂死挣扎的猎物,他精神大好,撑着拐杖,一下子敲到了晏十九的脑门上。
晏十九脑门瞬时就长出一个大包。
“死老头,你玩阴的!!?”
“畜生,害死我儿子,竟然还敢来到本太师面前装神弄鬼,不给你些苦头吃,你还真当老夫是软面团随意揉捏了。”
晏十九气得要死,却又身体不适,只能强撑着怒叫:“老东西,刚才我就该弄死你的!”
“老东西?可惜了,你这张嘴也就这个时候硬一些。你能不能活到老夫这个老东西的岁数都难说。”
傅蔺走到他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脖颈,扇了好几巴掌过去,“你爹没教你要尊师重道嘛?我怎么说也算是你爹的好友,他短命早死,就让我来教教你好了。”
“我呸!!”
“阳奉阴违的孬种软蛋废物,你不配当我爹的好友!”晏十九肿着脸,一口唾沫吐出去,龇着大牙叫:“给老子滚蛋!!”
傅蔺眉头紧皱后站直了,慢条斯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。
他放过晏十九,走到晏南溪面前,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。
下巴被掐得变了形,他反而笑着舔舔唇:“国师?你可真是把老夫和陛下骗得团团转,险些着了你的道。”
晏南溪神色微变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你装傻也不装得像一些,老夫拆穿你倒没什么成就感了。”他嘲弄又怜悯地摇头笑了,随后使劲。
晏南溪的下巴颌骨几乎要被他捏碎了,疼得她直皱眉头。
“我可是当朝国师,你就算是三朝元老又如何?你要杀了我,陛下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我呸!”
太师浑浊的眼神盯着她,一张嘴,全是腐臭味。
晏南溪屏住呼吸,生怕被他的臭味给熏到了。
她此举很是嫌弃,惹恼了傅蔺。
他不屑地拍了拍晏南溪的脸:“不过一介女流,竟妄想牝鸡司晨,和老夫谈什么天下大势?”
晏南溪咬紧牙关,死死压制住内心的震惊。
这老狐狸竟然装也不装了,直接就说了出来?
她内心暗道不好。
今夜前来,她本就做好了可能不会一帆风顺的准备。
没想到傅蔺居然开门见山,说出她的身份。
他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掌握了证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