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首然起了急，显敬站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前，支支吾吾，“官家别怪臣多言，命秦娘子来御前这事…那头儿能答应吗？秦娘子可是一直避讳着往御前来的……”

显敬的话显然驳了李首然的面子，李首然噌的一下坐起身，这便呵斥：“反了她了！还她答不答应，这是朕的口谕，她还能抗旨不成——”

她能。

显敬含笑不言，看李首然逞威风，李首然心里其实一样没底，他泄了气，重新瘫在了御椅上，许久之后，他才招了招手，将显敬引到身前，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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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谕传到琼华阁的时候，秦玉迢正坐在琼华阁的后廊，细心修剪小妹送的那两盆照殿红。

按照秦玉遥前两月进宫的规律，秦玉迢估算着小妹大概没两日就该再来探望，便趁机修剪修剪花草，命宫人洒扫洒扫屋舍，迎接小妹的到来，只是哪成想……

比小妹更先来的，竟是李首然的口谕。

秦玉迢见芥舟前来传旨，刚想撑着扶手起身，就被芥舟温柔制止，“官家特意吩咐，美人娘子坐着听旨便好，就与平日里跟官家在一起时一样。”

秦玉迢闻言收回落在扶手上的手掌，稳稳坐在了雕花椅上，芥舟这才扬声道：“传官家口谕，命美人秦氏到御前随侍于朕，不得耽搁，不得怠慢，不得违抗。”

“御前随侍？”秦玉迢皱起眉头，三个不得听得她头疼，她不知李首然这是又想的哪出。

不过还真如显敬所说，秦玉迢当即抗旨不遵，拒绝了李首然的请求，“劳烦芥舟大人回去告诉官家一声，抗旨的罪责，妾愿担着，但去御前这事，恕妾难从命。”

芥舟也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，便拿出官家交代过显敬，显敬又交代给自己的话，“娘子言重，官家如此爱惜娘子，如何会因为此事处置娘子，只是娘子也莫要急着违抗官家的旨意，臣劝娘子还是到御前看看，官家这几日一直有气无力，食难下咽，与谁都没提，也不敢提，传旨叫您过去随侍一二，也是迫不得已，不若官家定是不会忍心叨扰娘子，违背娘子的心意。”

是那毛病还没好吗？前些时候不是说早就好了吗？

这人怎么不说实话……

秦玉迢听见这话，心里隐隐犯起嘀咕，她尚有几分担忧，于她而言世人的评说又哪有李首然重要，她便起身妥协道：“好，我知晓了，我随你们过去便是。”

芥舟会心一笑，躬身将人请了出去。

因着李首然嘱咐一路务必小心，秦玉迢抵达福宁殿的时辰，已过了酉时，显敬闻讯出门迎接跟芥舟对了个眼色，芥舟没太看明白，秦玉迢趁着二人挤眉弄眼的间隙，不经通禀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
“官家呢？”

这是时隔大半年，秦玉迢第三次到福宁殿。

头一遭是李首然召她来的，第二回是李首然抱她来的，哪次都非她自愿，那时的她定也想不到，自己居然能跟李首然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，她打眼扫视殿中陈设一切如旧，就是不知那张他俩缠绵过的小榻挪是没挪……

秦玉迢猜想着李首然不在前头，大概歇在后头，正打算直接往里去。

她啊，实在是挂心李首然的身体，

竟连规矩也给忘了。

“请美人娘子留步——”

显敬转眸瞧见秦玉迢朝寝殿走，赶忙跑来提醒，秦玉迢茫然回眸，芥舟跟着也是一愣，“官家不在后头，美人不若先在这儿等一等官家，官家很快就回来。”

“官家不在？官家是还在垂拱殿议事吗？”

秦玉迢惑而发问。

显敬似乎也未曾料到眼前人会这时过来，他没急着回答秦玉迢的话，反倒先咬牙问芥舟，美人娘子是遵旨来的？还是听见官家称病来的？

当得知答案是后者时，显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，他下意识看了眼浴殿，却被秦玉迢敏锐察觉。

秦玉迢随之追问：“人在浴殿是吗？”

显敬眼见事情瞒不过去，只能点头承认，但其余的，他是一句也没多言……

浴殿里，李首然未闻窗外事，时不时还能哼出两声欢快的调子来，瞧他随手捻起池边放着的马乳葡萄送入口中，那心情属实逍遥，属实自在。

“来人，给朕拿块皂团来。”

官家出言吩咐，很快一只拿着皂团的手，便落在了李首然身边，李首然没回头，“搁着吧。”

那人得了命令，将皂团放在一旁，没急着离开。

李首然起初眯着眼没察觉，可等那只不安本分的手，轻轻摸索上他的前胸，他便瞬间察觉不对。

是谁！是谁如此斗胆冒犯于他？

御前这几日又换了新人过来？怎么没听人说？

也不怪李首然多心，这些年，这样的事，他不是头一回碰见，宫里这些个向他示好的，谄媚的，有甚于投怀送抱的，虽说不多，但也不至于没有，但像这般不知羞耻的，他当真第一次见。

可李首然哪吃这一套！？

他若吃这一套，还不早就三宫六院，妻妾成群，孩子更是满地，何至于现在才有头胎。

李首然立刻拿起那人的手，嫌弃地啧了一声，可还没等他回头将人处置，那人便先训斥起他来，“小曲哼着，葡萄吃着——李首然，李阿眠！这就是你说的，有气无力，食难下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