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乙竹进了门。
玄关很小,摆着一个鞋架,上面放着几双旧皮鞋,鞋油擦得很亮但皮面已经有很多褶皱了。
地上铺着普通的棕色瓷砖,有几块裂了缝,用灰色的水泥补过。
客厅不大,摆着一套老式的沙发,深棕色的皮革,坐垫已经塌了,上面铺着一条旧毛毯。
茶几是木头的,方方正正,边角磨得发白,上面放着一个搪瓷茶盘,茶盘里是几个玻璃杯和一个暖水瓶。
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框是普通的木框,玻璃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。
角落里立着一个书柜,里面塞满了书,有些书竖着,有些书横着摞在上面,挤得满满当当的。
白乙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。
这里跟那个总统套房完全是两个世界。那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告诉你“这里很贵”,而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告诉你“这里住了很久”。
“老赵,”赵参谋长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,“你把那个鱼翻一下,我马上来。”
白乙竹这才注意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。一个勤务兵,穿着军装,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,正在灶台前忙活。
灶台上放着两个炒锅,一个炖锅,旁边是一排调料瓶。案板上切了一半的黄瓜,刀工很整齐。
“赵叔叔,”白乙竹说,“我来帮忙吧。”
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。
赵参谋长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,力气很大,把她拽了回来。
“不用不用,”他说,“你是客人,坐着就行。老赵的手艺不错,今天让他露一手。”
他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,自己又跑回厨房去了。
白乙竹坐在沙发上,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。
赵参谋长在指挥,勤务兵在干活,偶尔夹杂着几声“盐放了多少?”“差不多了”“火关小点”之类的对话。
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书柜前面。
书柜里的书很杂:军事理论、战争史、毛主席选集、还有一些小说,鲁迅的,老舍的,还有几本外国文学的翻译本,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。
“吃饭了——”
赵参谋长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里出来,碗里是红烧鱼,热气腾腾的,酱色的汤汁还在冒泡。
勤务兵跟在后面,端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盆西红柿蛋汤。菜摆上桌,很简单,四菜一汤,但分量很足,碗碟都是普通的白瓷,有几只的边沿磕掉了小口。
赵参谋长招呼白乙竹坐下,自己坐在她对面。
他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,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照顾自己家的孩子。
“吃,吃,”他说,“别客气。”
白乙竹端起碗吃了一口。
鱼烧得很入味,咸淡刚好,肉质鲜嫩。她说了句“好吃”,赵参谋长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老赵的手艺,”他指了指勤务兵,“跟我十几年了,别的不行,做鱼是一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