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务兵站在一旁笑了笑,收拾了厨房,敬了个礼就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吃完饭,赵参谋长没有急着收拾桌子。他把碗筷推到一边,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本相册。
相册是深红色的硬壳封面,边角磨损了,露出里面的纸板。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,让白乙竹坐过来。
“给你看看我的老照片,”他说,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张照片是黑白的,已经泛黄了,边角有些卷曲。
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,穿着抗美援朝时期的志愿军军装,站成一排,背后是光秃秃的山。赵参谋长指着中间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说:“这个就是我,1952年,在朝鲜。那年我十九岁。”
白乙竹仔细看了看。照片上的赵参谋长瘦得像一根竹竿,军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领口扣得紧紧的。
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,父亲也有这样的照片,也是在朝鲜拍的,也是这样严肃的表情。
赵参谋长又翻了一页。
这一页上有好几张照片,都是合影,一群人穿着军装站在一起,背景是不同的地方——营房、操场、礼堂。
他指着其中一张说:“这是1964年,全军大比武的时候。这个是我,这个是老钱,你见过,这个是老孙,你也见过。这个——”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身上,“这个是隋建国。”
白乙竹注意到他说“隋建国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跟说其他人的名字不太一样。
她没有问这个隋建国是谁。
赵参谋长又翻了一页。
这一页上只有一张照片,是两个人的合影。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,坐在一条长凳上,背景是一片人工湖。
男人是年轻时候的赵参谋长,穿着军装,笑得很开,露出一嘴白牙。
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两条辫子,搭在肩膀上,脸圆圆的,眼睛弯弯的,笑得很甜。
“这是她妈,”赵参谋长说,声音忽然低了一些,“西洲的妈妈,1974年走的。”
白乙竹没有说话。赵参谋长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翻过去了。
下一页是赵西洲小时候的照片。
一张是满月照,一个小小的婴儿被裹在襁褓里,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睛闭着,嘴巴张着,像是在哭。
一张是周岁照,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坐在地毯上,手里抓着一个玩具枪,咧着嘴笑,露出四颗门牙。
还有一张是少年时期的,大概十二三岁,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,袖子卷了好几道,裤腿也卷着,站得笔直,表情严肃,下巴微微扬起,跟现在一模一样的神情。
“他小时候吃了不少苦,”赵参谋长说,“他妈自生完他就身体不好,又走得早,我又忙,一年到头在部队,他基本是跟着勤务员长大的。后来大了,送去了寄宿学校,再后来参军了,考了军校,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他把相册合上,放在茶几上,转过身来面对着白乙竹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上次我问你的那个问题,今天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白乙竹看着他。
“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儿媳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