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乙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赵叔叔,”她说,“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选你?”
“是。”
赵参谋长靠在沙发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他想了想,开口了。
“我看人看了几十年了,”他说,“手底下经过多少人,我自己都数不清。什么人能干事,什么人不能干事,什么人靠得住,什么人靠不住,我看几眼就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身上有一种品质,很珍贵。胜不骄,败不馁。上次你来,我观察你,你不卑不亢的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不说,分寸拿捏得很好。这次你在团里受了委屈—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——你没有闹,没有哭,没有找任何人诉苦。该练功练功,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。别人把你从领舞的位置上拿下来,把你放到角落里,你没有说一个不字,但你也没有放弃。你还是在练,还是在跳,而且跳得比谁都认真。”
白乙竹她不知道赵参谋长知道这些。
她以为她在文工团里受的那些委屈,是关起门来的事情,外面的人不会知道。
但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这种品质,”赵参谋长说,“比任何财富都珍贵。一个家庭,需要这样的主妇。孩子,需要这样的妈妈。”
他说“孩子”两个字的时候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合起来的相册上。
白乙竹低下头,“结婚是两个人的事,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,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银杏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,落在窗户的玻璃上。
“西洲不愿意结婚,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你不合适,是因为他心里有个人。”
白乙竹抬起头来。
赵参谋长转过身来,靠在窗台上,两只手插在旧毛衣的口袋里。
他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,眼角的皱纹比刚才在厨房里炒菜的时候更深了。
“他有个青梅竹马,叫隋圆。从小一起长大的,两家住一个大院。隋圆的爸爸——就是我刚才照片上指给你看的那个,隋建国——跟我一起当的兵,一个连的战友,过命的交情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隋建国犯了错误。贪污。被人举报了,查实了,撤了职,开了党籍,判了刑。那是八年前的事了。”
白乙竹没有说话。她想起了刚才翻照片的时候,赵参谋长指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说“这个是隋建国”时,语气里那一点微妙的变化。
“隋圆这个孩子,”赵参谋长继续说,“小时候挺好的,跟西洲一起上学,一起长大。后来她考大学,出了事——她顶替了别人的名额,被人查出来了。学籍开除了,人被下放到农村插队去了。现在还在乡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