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洲忘不了她,”赵参谋长说,“这里面有一个原因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西洲的妈妈——我爱人,1972年查出来白血病。当时需要骨髓移植。医院找了很久,找不到匹配的供体。后来隋圆的妈妈去做了配型,配上了。她捐了骨髓。手术很成功,我爱人多活了两年。”
他的声音在“两年”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,但很快就稳住了。
“没有她,我爱人当年就走了。连那两年都没有。”
白乙竹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“所以西洲觉得,”赵参谋长说,“他欠她们的。隋圆现在这个样子,他觉得自己有责任。他说他要等隋圆回来。我说等什么等?那个女孩子——不是我说她坏话——顶替别人的大学名额,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?这是做人的底线问题。她今天能顶替别人的名额,明天就能干出别的事来。这种人不值得等。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但很快又压下来了。
“可西洲不听我的。他这个人,别的事都听我的,就这件事,犟得像头牛。”
他走回来,在沙发上坐下,跟白乙竹面对面。他的眼眶有些红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你可怜我们。我是想告诉你,西洲不是看不上你。他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。但他早晚会醒悟过来的。那个女孩子不好,不值得他等。只要你们结了婚,日子过起来了,他会慢慢明白的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个父亲至诚的恳求。这种恳求放在一个军区副参谋长的身上,显得有些不合时宜,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。
“只要你愿意结婚就行,”他说。
白乙竹坐在沙发上,面前是摊开的相册、没收拾的碗筷、一杯凉了的茶。
她想起赵西洲在车里说的那句话:“三年以后可以离婚......”
“赵叔叔,”她说,“让我想一想。”
赵参谋长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,”他说,“你想一想。不着急。”
白乙竹从赵参谋长家里出来,坐车回文工团宿舍的路上,一直在想那件事。
脑子里把赵参谋长说的话一条一条地过。
嫁给赵西洲,她能拿到什么。
第一,身份。参谋长的儿媳妇,这个身份在军区里意味着什么,她很清楚。走在路上哨兵会给她敬礼,去食堂打饭不用排队,开会的时候别人会主动给她让座……她从小在农村长大,见过太多因为身份低微被人看不起的事情。
第二,工作。赵参谋长说了,可以打招呼。文工团这边的机会,好的演出,提干,都不是问题。刘志高再牛,敢跟副参谋长叫板吗?苏小曼再横,敢跟参谋长的儿媳妇抢位置吗?
第三,家里。她父亲不用再种地了。六亩水田,三亩旱地,老两口起早贪黑地干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。她母亲也不用再喂那六头猪了。每次回家,看到母亲蹲在猪圈边上,袖子挽到肘部,手上沾着猪食,头发上沾着稻草,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。还有她弟弟,明年考大学,学费从哪里来?她每个月的津贴寄回去大半,剩下的只够吃饭。
如果她嫁了,这些都不是问题了。